美狄亚的想法在理论上是可行的,只要开始召唤英灵,必然会与圣杯仪式本身沟通。
在这个过程中,召唤者付出的魔力和祭品仅仅用于向【英灵座】发出指向性的召唤,以及与其在因果链上完成契约。
这有点像驾驶者开动汽车并不要了解它的结构,只需要往油箱添满汽油。
甚至,就像购置新车时通常会附赠一箱油。
【圣杯】会在分配灵基的时候提前往里面补充满魔力,并且给予三道纯粹的魔力结晶,也就是令咒。
美狄亚盯上的就是这部分魔力,在仪式进行的过程中拿走一部分为自己补充。
……
也许是因为自身已经变得太过虚弱,如今外界的一点风吹草动,美狄亚反而更能感受到。
身形仿佛风暴中的柳叶一样飘摇,远处宛若高气压的气旋在向着自己移动。
实体化的身形已经接近被掏空了,在她割下自己的头发的时候就开始。
如果自己没有抛弃金羊毛会不会更好一些呢?
但说不定连像现在苟延残喘的时间都没有吧。
即便还有一些术式能从身体里榨取一些魔力——
美狄亚宁可死在Lancer手里也不会使用。
不论是继续截去一只手或者胳膊,还是剮去一只眼睛或者耳朵之类的献祭。
那实在太丑陋了。
“但那说不定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也许自己刚才应该更加果决一点。”
理性告诉美狄亚,到了最后才想起榨取【灵基】里的魔力实在是下下策。
更何况金羊毛才是她在一开始心仪的祭品。
到底在担忧什么呢?
在死亡的面前,美狄亚面对着自己一般地面对着排列成仪式的紫色发缕。
这列成仪式的发缕为何不是金色的呢?
望着自己的长发。
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哭泣着承受最仇恨和最喜爱的人的辱骂,听到令自己的手和心都颤抖的呼救声。
伊阿宋在诅咒自己。
“你这恶毒的女人,你竟然忍心杀害你自己生的孩子,这样害我,成了无子嗣的人!”
他悲愤的声音与孩子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
“你这可恶的女人!但愿孩子们冤死的怨念和那报复凶杀的正义之神,把你毁灭!”
难道是伊阿松的诅咒终于在今天生效了吗?
背叛的魔女为自己的身份和过去感到痛苦。
灵魂的动摇让她眼前出现一片黑色的海洋。
自己站在取得了金羊毛的阿尔戈号上,痴心地望着她的心上人,来自忒萨利亚的王子。
自己为了爱情付出的代价是多么沉重啊!
背叛了自己的父亲,杀死了前来追赶的亲弟弟,离开故乡去到遥远的国度。
“该死的命运,为何对自己有着这样的苛责!”
“竟让一个遭受了背叛的女人用自己的头发召唤出英灵,难道得到的会是忠诚吗?!”
……
不知何时就居高临下地站在玩笑一样的仪式阵前。
【库丘林】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再眼熟不过了。
“果然,每一个女人临死前都会想着自己最记恨的男人。想当初,我也是被死神的喜爱给杀死了呢。”
Lancer唰地一声将枪尖对准美狄亚的头颅。
“虽然即便放着不管你大概也活不过今晚。”
“但因为某个麻烦御主的叮嘱,看起来最后还是要杀死一个柔弱的女人。”
身为枪兵的英灵究竟是以怎样古怪的态度,面对这一场圣杯战争呢?
Lancer的话让美狄亚有些疑惑地上移眼球。
富有魔力的枪尖离自己只有不到几公尺的距离。
只要Lancer愿意便能刺穿自己的头颅。
她听到Lancer叹道。
“真是可惜,不过要怪就怪所谓的命运吧。”
……
一切和绮礼想的一样。
Lancer才不会按照自己说得提前杀死Caster。
实际上,如果绮礼知道他的所做所说,立刻能判断出Lancer出言讥讽美狄亚只是为了让她把佐佐木小次郎召唤出来。
“来自东方使用长刀的浪人武士,懂得【燕返】秘笈的‘强者’。”
Lancer已经等不及了。
这家伙还没打够呢!
如今,下挑的枪尖随时都可以应付从仪阵中挥出的刀光,甚至抓住那一瞬的破绽刺向敌人的空门。
虽然以很松散的姿势站在美狄亚面前,但内心却已经逐渐紧绷起来了。
……
美狄亚迟迟没有等到枪尖划破空气的声音。
他要放过自己吗?
脆弱的魔女内心忍不住产生一丝期待,甚至对Lancer升起一丝好感。
“原来Lancer也抱有对于命运的仇恨,自己和他都是被命运诅咒的人。”
这样想着。
美狄亚觉得死在他的手里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紧接着,听到了不可饶恕、提及过去的言语。
“啧,说起来,虽然感到有些无奈,但我也杀死了自己的儿子呢。”
“也许所谓的英雄就是有这样的宿命吧。”
“科尔基斯的魔女,除了这些无聊的话,你还有什么别的遗言吗?”
……
只能说,嘴欠可不是好习惯,也有可能是Lancer只有E-的幸运起了作用。
他的话反而激起了美狄亚的仇恨,这是比希望还能让人坚持的情感。
美狄亚本来都打算放弃挣扎了,自己的头发又能唤来什么好用的英灵呢?
这点卑微的魔力无疑召唤不出Saber,而自己认识的Archer显然也不会响应召唤。
只有Assassin的话,在赶到面前的Lancer眼里也许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但是,就像神话传说里对背叛的魔女的描述——
别看她在悲痛痛哭、陷入绝望时显得非常柔弱。
可那顽强心灵里所蕴藏的暴戾的脾气,还有仇恨的性情也同样巨大。
以怨毒的目光看着打算等待自己死去的Lancer。
漆黑静谧的夜空里,那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仿佛乌云里闪烁的可怕雷火。
这些……无聊的话?
成为英雄的宿命?
身下的石阶似乎被黑色的血液给湿润。
即便用尽自己的最后一点魔力,她也要向这些所谓的英雄,只在意自己的名望的利欲熏心之徒复仇。
淡紫色的头发在一瞬间变成了深紫色。
“来吧,以背叛之魔女的名义将你招来!只要能满足我对于这些人的复仇!”
……
“咦?这一次居然没有那一道山门了吗?”
一个从容不迫的男人。
只是听到这样的声音便会第一时间有这样的印象。
如今,得到了足够充足的魔力后,美狄亚在第一时间让自己灵体化,然后她望向被召唤出来的英灵。
第一印象是紫色。
甚至紫色到让人怀疑这家伙是否是被自己头发的颜色给召唤出来的。
绑着淡紫色的发带,穿着深紫色的无袖坎肩和较淡一些颜色的和服,手腕上还绑着紫色的护腕。
如果不算那一头深蓝色的马尾辫,与其说是刺客,更像是相貌俊美的剑士。
美狄亚看到如风铃一般的声音在寺院面前响起。
Assassin用手中五尺长的物干竿拨开枪尖,转头望向美狄亚的方位。
“真是新鲜,没有任何束缚就把我召唤出来,仔细想想还是第一次。”
“当然,虽然不用看大门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但还没站稳就遇到强敌也是苦恼的事情。”
剑士微微转过头,目光从美狄亚身上移向站在山寺前冲着自己笑起来的男人。
“喂,Lancer,难道你还没有打够吗?你这样旺盛的战意就是我绕着你走的缘故哪。”
而美狄亚意识到有些事情不对,“Saber,你难道在过去和Lancer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