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面对赶回来英灵讲述着时间有所变动的胡言乱语。
端正着,沉默对坐在客厅的御主们,并没有什么难以置信的表情,而这使【卫宫士郎】感到焦躁。
他偷偷确认了一遍自己放在凛身上的宝具。
她并没有在刚刚的变动中遭受什么像是“时间线打击”之后会出现的后遗症。
但是,自己却有一种先前在教会门口侦察时候都没有的可怕感觉。
这也许应当称作焦虑和担心的感觉,便第一次在【破设者】内心浮现。
他想,【联盟】对自己的警告是正确的,也难怪他们并不打算将全部的计划告诉自己。
因为这和过去他面对过的焦躁截然不同。
现在,这种情绪正在催促他动用自己的力量去直接改变这一种不愉快的现状。
他突然有些想将周围不符合自己现在【人设】的环境或者人物,定义为贴合自己而非其他的【心象】了。
当然,用让大家通俗易懂的话说就是——
他【切嗣病】犯了。
……
当然,实际上任何人有了超人一样的力量后都容易变成经常被人调侃的那样:
“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快使用超级力量”。
更麻烦的是,没有【历史惯性】的对照,他是真的分不清楚这种想法的来源。
这到底是自己【人设】觉察到了某种异常,还是单纯自己对于脱离了掌控的事情有一种本能的抗拒呢?
那个人说得一点不错。
“告诉我,如果你真的遇上了和计划里不一样的变化你会怎么做呢?”
他不待【破设者】回答便说出真正的答案。
“相信我,你会选择将它变得和计划一样,无论会导致怎样的结果,这毋庸置疑。”
“倘若需要你使用你那份超越性的【人设】,你便会直接使用它抹去意外。”
“不论是去杀死达芬奇亦或者间桐,又或者将库丘林、吉尔伽美什——将任何可能对那份计划造成威胁的英灵强行杀死。”
“因为你其实并不在意你自己的生命,越过【壳】强行这样做,对你而言甚至是一种迫不及待的事情。”
“你能够放弃【核心】的位置,【破设者】的身份对你也没有区别不是吗?”
是的,对于【卫宫士郎·破设者】而言,机械降神这件事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有时候,他甚至厌恶他的理想不能实现,胜过厌恶那可憎的命运和死亡。
虽然在过去两者看起来是一回事,但在如今【历史惯性】消失不见的当口却不大相同。
如果能撕掉披在身上的英灵假面,顺着【言峰绮礼】或【黑圣杯】留下的痕迹,沿着不列颠的海崖,或者是闪耀于皑皑白雪上的光辉……
要是自己现在直接摧毁【联合塔】以及【迦勒底亚斯】,那会是多么畅快的事情啊!
【卫宫士郎】曾经并不觉得这些额外的念头,会让自己的观点有所改观。
但今天凌晨却意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伊莉雅】还有和自己敌对的Berserker让他……
为什么有【第三法】的伊莉雅会和自己敌对?
还有凛可能在未来受伤甚至死亡的可能。
还有,另一个自己当时遭受的比【历史惯性】中还要严重的伤势。
不对。
这不是真正的焦虑。
望着沉默的凛和他自己。
【卫宫士郎】一时竟希望有什么确定性的回应来肯定或者否定自己的猜测。
而这种焦虑从——
从他对卫宫士郎撒谎自己看不清天空的环带;
从他刺探阿尔托莉雅是否答应自己的【心象】;
从他试图将她和凛变回过去的【人设】就开始。
那个变化后被叫做【光辉之路】的直感宝具把一切写得清清楚楚——
⌈你的敌人只会在你看得见的明处出现。⌋
甚至,【洛格雷斯心象】的出现,到底是因为Saber真的觉得自己力量的不足,还是因为自己的想法。
没错,在这一点【破设者】真的要感谢她。
没有那一刻的意外。
自己说不好已经……
已经将四战的阿尔托莉雅变成五战里的那个了。
反正,只要他肯用心地去寻找和思考,想必在【联盟】的某一种预案里也有这样的考量。
可怜的【破设者】。
他曾经能让万物的言语和命运的发展依托自己的内心,让自己的内心因为世界一些“轻微”的变化变得更加舒适。
那双琥珀的眼睛本来能专注于世界上每一个不好的未来,那双手里紧握的武器本来能削去宇宙间每一个不幸的过去。
而如今,他却连此刻眼前出现的,最为无关紧要的沉默也做不到打破!
可以看出破除【人设】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那一刻起,即便【破设者】也一直在无边的动摇和对于自己的恐惧中悬空。
倘若【命运之夜】的校园他还能依托那偶现的【命运】来强调自己的存在。
而真正第一次没有了命运约束的战斗,与【赫拉克勒斯】的战斗,就好似松开唯一的绳索在无处着落的天空中坠落。
谁能相信浮萍在飘摇中说自己要停止大海呢?
毕竟、毕竟……
卫宫士郎便在与【赫拉克勒斯】的战斗中死掉了!
……
⌈——Ct.2004.2.2⌋
远坂凛抱着那具尸体。
她的魔术做不到将时间也倒退,让生命也回来。
上次她将卫宫从Lancer干掉的情况里复活,完全是【历史惯性】的神力。
而没有【惯性】,卫宫士郎便彻彻底底地死了。
他的骨头如散落的枯柴般散落到黑夜;他的肌肤如烧烬的纸灰般被夜风吹散。
他的四肢零落而破碎。
他的躯干破碎而零落。
仿佛流尽了肠胃的空心树,如同被剮去了心肺的小羊羔,甚于那烧焦的原野树林,更干过枯尽的裂土河床。
而远坂凛只能将他的尸体收拢在一起,只能无力地将能带来生机的魔力,全部又徒劳地洒在那黑漆漆的尸体上。
她抱怨那笨蛋卫宫!
她哀伤这个自大的家伙这下真的把自己害死了。
尸体自然不能反驳。
因此,尸体也无法反驳少女试图将他从死亡的境界中捞出来的决定。
少女用手头的宝石摆出一个希腊神话里的仪式。
“Archer,麻烦你帮我警戒一下周围。”
望着从地面升起来的灵子光芒,她低声念出接下来的步骤为自己加油打气,试图将未知的恐惧压在心底。
“好,第一步成功。”
她喃喃道:“接下来,要将这家伙的【灵魂】在过去的地脉锚定,再去哈迪斯的冥府里把这家伙从【星之内海】捞出来。”
而这也是唯一让远坂凛担心的地方——【联合塔】在地府的人脉不太好。
毕竟,不论哪一个神话体系恐怕都不会喜欢像那些蝗虫一样的【灵子黑客】。
“好在这家伙不是被那个奥丁杀死的,赫拉克勒斯的话也许行得通。”
远坂凛可还没忘记不久前奥丁的事情呢,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可恶,只能希望那个银色头发的家伙,真不是和教会合作召唤出他的吧。”
……
【联盟】认为【卫宫士郎】是一个合作者而非能够指挥的对象是很明智的。
首先就是——
他的【人设】并不能接受卫宫士郎的死亡。
是的,这也是【叙事学部】一直在研究的一点。
让我们试想一下。
有一个卫宫士郎,想要杀死过去自己的卫宫士郎彻底改变了人设,他不再想杀死自己了。
那么,如果他却同样放任自己的死去,甚至做得比未曾改变的那个卫宫士郎做得更好,真正导致了他的死亡。
他还算【破设】吗?
要知道从这件事的原因、结果、目的,甚至是【心象】和个人理念来看,二者间的区别可以说很模糊。
这某种意义上讲算是忒修斯之船的一种变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