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知名的俗话说,不盘不要紧,一盘吓一跳。
二人根据自己的记忆互相对照着按图索骥,从那场与大力神的打斗,一直往前对照到前天晚上在校园里发生的,以及记忆里更早在冬木里发生的事情。
呵,你还真别说,别说只多出来了一个藏识奶奶,还多了些其他的人员呢!
远坂凛如今对卫宫士郎提起的在【圣堂教会】里发生的事情感到十分疑惑。
“等等卫宫,你刚刚说的雷蒙德叔叔是谁?”
卫宫士郎侧过头,“就是那个从言峰绮礼手里保护了你母亲的人啊,你之前不是说,如果他还在的话就好了吗?”
……
保护了……妈妈?
远坂凛捂住额头。
“等等等等……”
现在,她也感觉自己的头脑有些眩晕了。心脏在听到那一句话的时候突然加速跳动,血液上涌到大脑,眼前的视野也变得狭窄起来。
此时此刻,远坂凛连眼前这家伙到底是不是记忆出了问题也不想明白了。
不对,应该是此刻反而开始希望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希望士郎没有说谎。
她在心中回忆起和母亲相处的最后,回忆起父亲去世前的那些过去……
“呼——吸——”
少女忍不住弯下腰,用双手用力地支撑膝盖,大口大口地开始呼吸起来。
不行,氧气还是好像抵达不了肺部,就好像空气一进入到体内就耗散掉了。
这时,感觉到士郎轻轻伸手扶助了自己,“凛?你到底怎么了?是和……”
啊,看样子已经猜到了,还是说我在“过去”也和他提起过这些事情呢?
忍不住猜测起自己和士郎到底有多么要好。
这样一想,甚至有些羡慕起另一个自己了呢。
在另一份记忆里,自己说不定一直以来,都是在很幸福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
好在胳膊上传来的温热给了自己一些力量。
远坂凛有些艰难地抬起头,勉强露出笑意。
“那……那我的父亲呢?士郎,你有没有听我说过远坂时臣的消息?”
“远坂时臣……”
……
《第二天冒险记·我的心象部分节选》:
⌈很难说清我当时到底抱着一种怎样的想法。
理论上来说,那样的做法并不符合我一直以来的习惯的,但我却实在说不出口。
在教堂里面对着言峰绮礼的时候,少女的无力和眼泪已经说明过很多事情了,
因此——
做不到、说不出,凛的父亲仍然死掉的事实。
所以。
我说谎了,告诉了凛她的父亲还活着的消息。⌋
……
“啊、啊……”
在少女期待的目光里装作很努力地回忆,还有从那些零散的情报里编织谎言。
虽然一开始说得结结巴巴的,但只是稍微一停顿就变得十分流畅起来了。
卫宫士郎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有说谎的天赋。
甚至,连他也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语才是在过去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我记得不太清楚,因为在教堂里的时候,凛在这方面也只是提了两句。”
好,既然凛对那个雷蒙德神父不记得的话……
“拜托,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啦,当时和言峰绮礼敌对的紧张感你总还记得吧,我们总不能在敌人面前聊天。”
抱着一种多说可能多错的想法,卫宫士郎用回忆的语气补充道:“总之,好像是在那个神父的帮助下,你的父亲还有母亲和圣堂教会做了什么交易,在上一次圣杯战争的最后关头,被教会保护了下来。”
在凛小心的目光中,卫宫士郎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交易的内容凛你只提过一点,好像是魔术的研究吧。”
“哦,你还说你对于雷蒙德神父很有好感,因为他还有时带你去看望你的母亲。”
……
如今,仿佛内心的愿望已经得到了满足,少女脸上露出动人而喜悦的笑容。
“嗯,已经足够了。”
远坂凛开心地笑着。
她很清楚另一个自己在记忆里所说的“研究”肯定和士郎说的不是一回事。
但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考虑到【教会】一直以来对于魔术师的态度。
也许他们更倾向于将家传的魔术完全解析,纳入到侦探学园的应对策略,甚至直接无效化。
但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只要他们还活着,不像自己记忆里被【联合塔】当作是埋伏教会的诱饵就好。
这一点甚至两个自己的记忆似乎都大差不差。
只不过是在士郎的记忆里,远坂家的没落源于一场公海上【联合塔】的埋伏。
而在自己记忆里,则是因为立足于冬木本土的【远坂家】不得不投靠占据了日本的【圣堂教会】后,遭到了他们对手的报复罢了。
……
卫宫神情有些不自然。
“咳咳,所以,凛,你现在能从我身上……”
而从父母失而复得的好消息缓过神来后,远坂凛终于有心情从士郎身上下来了。
她刚才可是激动地把自己拽到她的怀里来了。
而等她将翻倒的桌子重新扶起来,坐回到垫子上时,她看到士郎很关切地对自己笑了笑。
现在,眼前已经被卫宫士郎倒了一杯热茶了。
卫宫士郎冲着少女眨了眨眼睛,尽量不把内心的沉重放到明面上来。
“总之,凛,你的父母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的目光扫向那些被藤姐堆放在电视机旁的书籍和报纸,可惜电视的遥控器暂时没有看到。
他走过去,同时带着一支笔和一个空本子回来。
“我现在去找一下电视的遥控器,凛,你能帮忙整理一下报纸上的内容,还有把你记得的冬木市的事情写下来吗?”
……
《第二天冒险记·我的心象部分节选》:
⌈很难说我当时是内心的沉重多一些,还是……
对凛所说的、她身上所发生的一切更感到不安。
在我看来,当时她的记忆像一个贴满了胶布的破碎画像,被另一种时间十分残忍地涂抹掉了她认为重要的事情。
这是我看到的第一个富有冲击性的事实——只是很短很短的瞬间,她那份本就不可靠的记忆正在变得更加动摇。
这也让我对这种玩弄他人的把戏和魔术感到厌恶。
不只是她忘却了她的父亲已经离世这一件事。
因为,在最开始我与她对照记忆的时候,凛是仍然记得教堂里的事情的。
这其中,最为显著的证明就是她仍然记得【赫拉克勒斯】和我们的战斗。
而现在,我却不得不避开她喜悦的眼神,不得不对她有一些防备与不信任。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比过去还要深刻地意识到,真正被修改的不是记忆,而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