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乐星光以为自己听错了，“掉进泥坑裏面了？”
“对，”学生斩钉截铁，“我已经把茍先生送到您的门口了，但是没有门卡，所以他在外面等着。”
“谢谢。”乐星光抛下一句话之后，就跟旋风一样走了。
旅馆非常破旧，连楼梯都是摇摇欲坠，那些门看上去轻轻一脚就能够踢开。
乐星光走在忽明忽暗的走廊上，脚步越来越慢，最后直接立定站好。
茍楠仁就站在他房间门口，从胸口往下全部都是灰夹黑的颜色，比他脸色还要更加精彩。
见到乐星光之后，就跟放养了的狗一样，甩着尾巴冲上来。
乐星光退后一步：“别，我刚刚才洗完澡。”
茍楠仁乖乖地站在原地，强调道：“我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完才过来的。”
乐星光道：“我相信。”
茍楠仁用力点头：“我很是很靠谱的。”
乐星光：“不，看你这幅样子，我相信你把脑子留在公司了，他肯定会很好地处理公司的事情。”
茍楠仁：……
乐星光上下打量他：“听说你掉进泥坑裏面了？”
“外面乌漆麻黑，一时不留意就踩进去了，”茍楠仁点头，“你们这个地方也太危险了。”
乐星光：“有没有受伤。”
茍楠仁撩开裤脚：“撞到了。”
这次不是装可怜，也不知道他撞到了什么，从脚踝处往上红肿了一大片，过多几个小时瘀青应该就会出来了。
乐星光打开房门，将茍楠仁拎进去：“你去洗澡，我先去楼下帮你开多一个房间。”
茍楠仁不肯，就堵在门口低着头，什么都不说，但脸上的表情将心事都已经全部说明白了。
乐星光：“去不去？”
茍楠仁非常大胆地摇了摇头。
乐星光走到他的面前，手指抬起茍楠仁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
“我再问一遍，去不去？”
房间裏面一片寂静，乐星光抱着手，茍楠仁低着头，面对面站着，如此暧昧的姿势却僵持不下，乐星光完全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茍楠仁轻嘆一声，转身道：“你今天肯定很累，我自己去就行了。”
乐星光拎着他的领口往后甩：“我去，臟成这样丢死人了。”
房间的门关上。
茍楠仁站在原地想了许久，他原本计划今天过来是跟乐星光睡一间房间的，想着就算乐星光再生气，大不了多说几句好话，多道歉，一个晚上应该也能抚平他大半的怒气。
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没有这么简单，乐星光连跟他一个房间都不愿意。
茍楠仁这一天坐了飞机坐了火车还颠了面包车，刚才还从泥坑裏面爬上来，到现在都没有吃晚饭，脚上有些发酸。
他原本想找个凳子坐一下再去洗澡的。
但是看了看自己身上臟兮兮的，又怕乐星光误会他是故意在拖时间，还是从行李箱裏面翻出衣服去了洗手间。
这破旅馆的设备确实很差，茍楠仁在裏面打了两个喷嚏热水才出来，还带着一股奇怪的铁銹味道。
只是这种地方能够有热水洗澡已经很好了，茍楠仁也不敢再苛刻什么。
他看了看扔在垃圾桶裏面的衣服，刚才确实不小心掉进泥坑裏面了，脚上的伤确实也是不小心磕到的，但是那半身泥土的凄惨模样是他后来故意弄上去的。
想要星光可怜一下自己。
想要占点便宜。
这么多年的生活，茍楠仁已经很习惯耍这种小心机小手段了，刚才掉进泥坑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这样。
但是在看到乐星光的那一刻，他改变主意了。
茍楠仁将脸埋在水幕之下：
宝贝，看见最真实的我之后，你还会爱我吗？
茍楠仁不知道。
但他挺想赌一把。
***
另一边。
乐星光走到前臺：“还有空房间吗？”
前臺阿姨正在打毛衣，头也没抬：“很多，自己挑。”
乐星光眼神在楼下那个房间徘徊了一下，最后选了跟自己同一层的。
然后又去到餐厅，找原本住在自己隔壁的学生：“你东西搬进去了吗？”
学生摇头：“只放了行李箱进去。”
“那行，”乐星光把手上的房卡给他，“跟你换一下房间。”
学生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茍楠仁洗完澡的时候，乐星光已经从楼下回来了。
他坐在床边摆弄着一个塑料袋，旁边忽明忽暗的灯光让他低垂的眼眸多了一分温柔。
茍楠仁站在旁边楞住了。
真好看。
好看到过了这么多年，依旧难掩悸动。
乐星光听到动静，头也没回：“洗好了就过来，站在那儿做什么呢？”
茍楠仁回过神来，擦着头发走到他的身边：“宝贝，这裏的水有点臟，我把水龙头包了一下，你爱干凈，好歹多了一层过滤。”
乐星光不置可否，朝自己面前努了努下巴：“坐。”
茍楠仁依言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