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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安德鲁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这是一部专门用于与特定合作伙伴联系的保密线路,不会被常规通讯监控发现。
他直接拨通了巴黎银行全球投行部主管马蒂斯·加尼耶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之后接通了。
“马蒂斯,你到底怎么回事?”安德鲁没有任何寒暄,上来就直接质问,“你们的操盘团队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在VR出公告之前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迹象?为什么让TOM在这个节骨眼上反弹了?我们高盛现在的浮亏正在不断扩大,如果这次计划失败,你我都没法跟各自的董事会交代!”
电话那头,马蒂斯的声音有些沙哑,明显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道:“安德鲁,你冷静一点,骂人解决不了问题!”
马蒂斯继续说道:“我承认,我们对孙晨雨的存在缺乏预估,这是情报工作的失误。”
“但你也要看到,VR虽然通过限仓和加费率的手段暂时阻止了我们的砸盘行动,但他们也付出了代价,现在TOM的流动性已经被政策锁死了,正常的资金进出都受到了限制,交易量肯定会大幅下降。这相当于VR自己主动放弃了TOM这个交易对带来的手续费收入。”
马蒂斯分析道:“而且,限仓和加费率是一把双刃剑,我们把筹码锁在账户里出不来,散户也一样被锁在里面,你的资金费率在每小时增加,散户也不例外。”
“等到散户无法承受这个成本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开始割肉,我们手里的筹码只要不出,就永远是一颗定时炸弹!”
“不影响?”安德鲁冷笑了一声,他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你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你知道现在的资金费率有多高吗?我来告诉你,我手上有一个账户,专门监控我们所有空单的资金费率支出。”
安德鲁在电脑上调出了一个表格,表格上列着高盛在各个时间段的预计费率支出,数字触目惊心。
他问道:“我问你,VR出台的这套措施,尤其是那个每小时2.5%的资金费率,你打算怎么应对?”
安德鲁的语气开始变得危险:“马蒂斯,根据我的测算,如果现在按照这个费率横盘一周,没有任何行情变化,光是持仓成本就会吃掉我们几亿美元!高盛在这笔交易上的浮亏会从扩大10倍!整整10倍!”
“我想我有必要重点强调一句。”
“这个数字,你想清楚了吗?数亿美元的亏损,足够让巴黎银行和高盛的股东们把你我送上法庭!”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时间。
马蒂斯·加尼耶虽然一向自负,但他很清楚安德鲁不是在恐吓。
每小时2.5%的费率确实太高了,高得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在传统金融市场上,如果持仓成本达到这种程度,任何一个理性的投资者都会选择平仓认输,他们之所以硬撑着不平仓,是因为不甘心,是因为相信还有翻盘的机会。
但翻盘的机会究竟在哪里,马蒂斯此刻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沉默过后,马蒂斯苦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和无奈:“安德鲁,我跟你说实话,我们的操盘团队现在也很被动,我们也亏了很多钱。”
“为了这次计划,巴黎银行调集了超过5000万美元的资金专门用于操控TOM的盘面,还用杠杆借了几倍的份额,现在每天的费率支出都在吃掉我们的保证金。”
“技术部那帮人已经在想各种办法转移筹码、分散持仓,试图逃过VR的风控算法了,但目前为止收效不大,VR的风控系统做得非常严密,而且有以太坊公链的底层支持,每一笔链上转账都能追踪到,我们逃不掉的!”
尽管形势严峻,马蒂斯还是试图稳住安德鲁的情绪:“你别急着自乱阵脚,虽然今晚我们没能按计划完成砸盘,但这并不代表我们输了。”
“多空博弈从来都不是一两天的事,VR能限仓加费率,我们就不能用其他方法了吗?”
安德鲁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
他并不是一个会被情绪完全左右的人,刚才的发怒一部分是宣泄,一部分也是为了给马蒂斯施压,现在对方承认了失误,他的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反问道:“你难道就没有其他准备吗?不可能!你马蒂斯从来不会只下一次注!除了TOM这个点,你肯定还有备选的方案!”
马蒂斯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如果你问这个,确实有。”
马蒂斯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跟你提过,来自淡马锡的那个新加坡人,林轩。”
安德鲁皱了皱眉,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
林轩,淡马锡控股的董事总经理,负责亚洲区的投资业务,之前在饭局上经人引荐认识过一次,给人的印象是精于算计,野心很大,但在欧洲金融圈的影响力有限。
“淡马锡的那个林轩,怎么了?”安德鲁问道。
马蒂斯说道:“前阵子他主动找我,希望能获得巴黎银行的支持,帮他介入法国兴业银行的收购事宜。”
“兴业银行的大股东对现有的管理层非常不满,正在寻找新的财团接手,林轩想吃下这块资产已经很久了,他想通过我们的渠道,在法国议会和欧盟层面帮忙游说,打通最终的审批。”
安德鲁对这种收购案没有兴趣,他现在只关心眼下的币圈战局,他问道:“这跟我们打以太坊有什么关系?”
马蒂斯解释道:“林轩这个人虽然在做银行的收购生意,但他在华夏和香江的人脉资源很广,跟很多监管部门都有直接联系。”
“而且他之前在华夏金融圈里跟陈平打过几次交道,对灵境科技的内部情况或许比我们熟悉,他手下有一支专门的商业情报团队,一直在跟踪灵境的业务。”
马蒂斯继续说着他的计划:“我可以以此为筹码,让淡马锡和林轩出手帮我们。”
“我告诉他,巴黎银行愿意在兴业银行的并购案上给予他全力支持,包括通过议会层面游说、提供过桥资金等,但前提条件是,他必须在这个月内,利用他在华夏的关系网,给灵境科技制造一些实质性的麻烦。”
马蒂斯详细说明道:“最好是那种能引起监管层注意的麻烦,比如匿名举报灵境科技存在资金安全问题,引发用户恐慌和挤兑,或者通过内部关系启动对VR交易所的专项审查等。”
“只要能拖住陈平的精力,让灵境科技的管理层疲于应付监管,我们的操盘团队就有充足的时间和空间来处理手上的空单。”
安德鲁想了想,这个方案虽然不会立刻见效,但确实是一个有价值的选择。
金融市场的竞争从来不只是在交易盘面上,监管战、舆论战、甚至司法战都是可以借助的手段。
他问道:“林轩那边同意了吗?”
马蒂斯回答:“我今天上午刚给他回了消息,他迫不及待了,说只要巴黎银行愿意支持他收购兴业,什么事他都能做!我让他明天飞巴黎详谈,你等着就好,很快你就能看到效果!”
“灵境科技在华夏树敌不少,想整他们的不只是我们,其他竞争对手巴不得找个机会踩他们一脚,我们只要提供弹药,自然会有人上!”
安德鲁听完,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想了想,又问道:“那今晚呢?今晚就这么结束了?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陈平在币圈大杀四方,明天新闻标题都写‘以太坊逆势上涨,灵境科技完胜华尔街’?”
马蒂斯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阴冷:“当然不可能。打压以太坊的整体计划只是暂时推迟了,但核心目标从未改变!”
“今晚虽然不能通过砸盘来引爆恐慌,但我们还有别的打法!”
马蒂斯说道:“我这边已经通知操盘团队,调整策略,今晚既然不能暴跌,那我们就采取循序渐进的打法。”
“我们会分批次地在不同价位上挂出空单,一是为了试探多头的承接能力,看看以太坊在哪个价位上的买盘最薄弱;二是为了积累更多的空头筹码,拉高我们的平均持仓成本,这样等我们真正动手的时候,利润空间会更大,这是在为下一轮总攻做准备。”
马蒂斯补充道:“你那边也别闲着,让你的交易员团队盯着盘面,寻找多头的弱点,只要我们发现哪个价位的买盘不够坚决,就可以在那个位置集中发力。”
“今晚的主要任务是侦察,不是决战!”
安德鲁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吐出一口气:“行,今晚先按你说的办,但你记住,如果下周之内还看不到实质性的进展,我会建议高盛单方面平仓退出这次联合行动!我不管你的收购案能不能成,我也不在乎巴黎银行亏多少钱,高盛不会为了一场没有胜算的战争无限期地耗下去!”
马蒂斯回应道:“放心,下周之内,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挂断电话后,安德鲁站起身,走到窗边。
安德鲁对着窗外的夜色自言自语道:“陈平,你别得意得太早。”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那个孙晨雨,我记住你了!”
安德鲁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位于楼下交易大厅的高盛自营交易部加密资产组的电话。
“韦德,在吗?”
对讲机里传来韦德·赫尔曼疲惫的声音:“在,Boss,有什么指示?”
“暂停所有主动砸盘操作,从现在开始,转为被动吸筹模式!”
“在1200美元附近挂比特币空单,在17美元附近挂以太坊空单,不要主动出击,等多头把价格拉上去再慢慢加仓,我们要保存弹药,等待新的信号!”
韦德犹豫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之前的争执已经证明,他的意见在安德鲁面前毫无用处:“明白,我会按照您的指示调整仓位。”
……
与此同时,距离高盛总部几个街区的巴黎银行纽约分行大楼里,马蒂斯坐在自己办公室的皮椅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以太坊价格走势,陷入了沉思。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个保存在加密文件夹里的文档。
文档内容是林轩昨天发给他的一份关于灵境科技在华夏被投诉的调查报告,报告详细列出了过去半年里,灵境科技收到的各类投诉及潜在违规点,每一项都标注了对应的监管部门和可能触发的法律条款。
马蒂斯看着这些内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林轩的号码。
“林先生,早上好……不,你那边应该是上午了。”马蒂斯切换了语言,用流利的英文说道,“关于你对兴业银行的收购提案,巴黎银行董事会已经初步同意给予支持,但有一些细节需要当面商谈。”
电话那头传来林轩急切而兴奋的声音:“真的吗?太好了!什么时候可以见面?”
“明天,巴黎总行,我会安排专人接待你!”马蒂斯顿了顿,然后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对了,我还想跟你聊聊你那份关于灵境科技的报告,有些地方,我想深入了解……”
电话挂断后,马蒂斯关闭了文档,打开了VR交易所的盘面。
此时,在灵境科技的控制下,以太坊的价格正在17美元附近窄幅震荡,成交量稳定,盘面平稳。
马蒂斯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自言自语道:“陈平,你或许认为这一局是你赢了,看似盘面已经被你掌控,但只要你出现一点纰漏,呵呵……”
“真正决定胜败的,从来不是一时半会的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