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坐在主位，看着对面吴耀光和郭湘丙面对手机屏幕上那个黑白相间的方块图案时露出的疑惑神情，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二维码这个东西，在未来的几年后，将会伴随着微信和支付宝的普及，逐渐影响每一个华夏人的生活。
但是在现在的香江，尤其是对于这些上了年纪的传统商界大亨来说，它依然是一个陌生的概念。
事实上，二维码的历史并不算短。
早在1994年，日本就有人发明了QR码，但这只是众多二维码标准中的一种。
除此之外，还有PDF417码等多种成为国家标准的码制，在随后的十几年里，二维码在东京的物流、工业制造、电子元器件追踪以及军事领域得到了大量运用。
到了2000年前后，日本和韩国开始尝试在民用商业领域推广二维码。
但由于当时移动互联网的基础设施极其薄弱，智能手机尚未普及，电子支付系统也不够成熟，二维码在民用领域的普及非常不顺利。
这就造成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一个发明了近二十年的技术，很多日本人自己都不了解它在商业上的巨大潜力，更别说吴耀光、郭湘丙这种长期深耕传统地产行业、很少接触前沿互联网科技的老一辈香江人了。
见两位掌门人满脸疑惑，他们带来的顾问团队开始履行职责，向他们解惑。
九龙仓的副总裁和新鸿基的财务官各自凑到老板耳边，用简短的语言解释了二维码的起源和基本功能。
经过几分钟的低声交流，吴耀光和郭湘丙终于明白了这个黑白方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不就是另一种条形码吗？”吴耀光抬起头，看着陈平说道，“超市里扫商品用的那种，只是这个形制不一样，变成了方块而已，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吧？”
“吴先生说得没错，从信息存储的角度看，技术原理接近。”陈平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但他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灵境科技并不是要用它来追踪物流或者记录商品信息，我们要将二维码大规模地用在支付系统上！”
陈平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为了实现这一点，我们专门基于以太坊公链，开发了一套完全独立于各大主流银行清算机制的支付结算系统！”
“这套系统不需要经过传统的银联或者VISA网络，也不需要经过央行的清算中心，它的安全性和交易确认效率远超现有的主流清算系统，而且，转账成本只有传统清算系统的十分之一不到！”
听到这句话，郭湘丙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掌管着庞大的商业地产帝国，每天与各种银行和清算机构打交道，对支付成本极其敏感。
“陈总，这可能吗？”郭湘丙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一套不需要银行参与的系统，不仅比银行快、比银行安全，居然成本还能低于银行的十分之一？”
“要知道，银行的清算系统是经过了几十年的发展和几千亿美元的投入才建成的！”
吴耀光也点头附和。
他没有像郭湘丙那样直接质疑，而是用了一种更为委婉的语气：“陈总，您的团队给出的这个预期数据，是否经过了真实的商业环境测试？数据是否真实可靠？”
表面上是在询问数据的可靠性，实则是质疑以太坊的实际效果没有陈平宣传的那么好。
在他们看来，科技公司在拉投资或者推销产品时，夸大数据是一种常态。
陈平对他们的反应并不意外。
传统金融从业者在第一次面对去中心化账本技术时，产生这种认知上的巨大落差是必然的。
事实上，早先以太坊的底层交易系统被开发出来，并在内部测试网上跑通时，除了他这个拥有未来十几年记忆的重生者之外，就连亲自敲下核心代码、操盘整个以太坊技术架构的总设计师维塔利克，也没想到这东西的效率会如此可怕！
去中心化的共识机制省去了所有中间环节的审核和对账成本，智能合约的自动执行消除了人工干预的延迟，这种技术架构对传统金融的清算体系而言，堪称降维打击！
“吴先生，郭先生，我理解你们的疑虑。”陈平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两位，我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严格的链上测试数据作支撑，绝对没夸大其词！”
“说再多都不如亲眼所见，现在，我打算亲自给两位演示一下这套系统的实际运行过程。”
陈平转头看向徐明鑫和维塔利克，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开始演示。
维塔利克和徐明鑫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首先拿出了两台已经连接上会议室Wi-Fi的新智能手机，分别递给吴耀光和郭湘丙。
在得到两人同意后，帮助他们在手机上下载了最新版本的“VR Wallet”应用程序，并引导他们完成了简单的注册流程。
整个注册过程只花了不到两分钟，不需要绑定繁琐的银行卡信息，只需要设置密码并备份助记词。
注册成功后，两人的手机屏幕上都显示出了一个简洁的钱包界面，此时账户余额均为0。
接下来，徐明鑫拿过吴耀光的手机，熟练地操作了几下。
“吴先生，为了演示真实交易，我现在用我们公司的测试账户，向您的VR钱包里转入100枚HKDV。”
徐明鑫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的设备上完成了操作。
几乎是点击确认的同一秒，吴耀光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的余额瞬间从“0”变成了“100 HKDV”。
“这相当于100港元。”徐明鑫指着屏幕解释道，然后他抬起头，对好奇地围在他身边、盯着手机看的吴耀光和郭湘丙说，“现在，我要用吴先生的这个账户，向郭先生的账户发起一笔转账，模拟现实世界中消费者在商场购物时的一次完整的金钱交易。”
维塔利克拿起郭湘丙的手机，点开了VR钱包个人中心右上方的一个小方块图标。
下一秒，屏幕中央生成了一个黑白相间的二维码。
“郭先生，这个二维码就相当于您在商场里某个商户的收款账号。”维塔利克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解释道，徐明鑫在一旁同步翻译。
随后，徐明鑫拿起吴耀光的手机，点击了界面上的“扫一扫”功能。
手机摄像头开启，徐明鑫将镜头对准了郭湘丙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吴耀光手机屏幕上的扫码界面瞬间跳转，显示出了郭湘丙的钱包地址，下方出现了一个输入金额的对话框，双方的钱包地址匹配成功。
陈平坐在座位上，对吴耀光和郭湘丙说道：“两位看好了，不要眨眼，接下来，你们将看到资金是如何在没有银行参与的情况下完成跨机构结算的，马上要见证奇迹了！”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吴耀光和郭湘丙，以及他们身后的副总裁和财务官，都不自觉地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两台手机，等待徐明鑫和维塔利克的操作。
徐明鑫对吴耀光说：“吴先生，您现在已经和郭先生的钱包配对成功，接下来就可以转账了！”
说完，徐明鑫在金额输入框里摁下了“100”，然后点击了下方的“转账”按钮。
系统弹出一个二次确认窗口，徐明鑫点击“确认转账”，并在弹出的密码键盘上输入了吴耀光刚才设置的六位数支付密码。
就在他手指离开屏幕的瞬间，几乎与徐明鑫手机屏幕上出现“转账处理中”字样的时刻同步，时间短到人类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郭湘丙手里的手机发出了“滴滴”两声清脆的提示音！
郭湘丙低头一看，自己的VR钱包界面上弹出了一个绿色的通知框：已收到 99.99976 HKDV。
整个过程，从输入密码到对方收到款项，耗时不到两秒钟！
没有跨行转账的延迟，没有休息日的限制，资金瞬间到账！
吴耀光和郭湘丙都愣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会有一个类似银行转账的等待进度条，至少需要几十秒甚至几分钟的时间来让后台服务器处理，却没想到快到了这种地步！
郭湘丙指着自己屏幕上的数字，敏锐地发现了问题：“徐总，为什么不是100枚整？怎么少了这么一点点？”
徐明鑫立刻给出了解释：“郭先生，这就像银行转账会收取手续费一样，去中心化网络在处理转账时也需要消耗一定的计算资源。”
“转账过程需要调用智能合约进行加密计算和全网广播，所以会产生一定的‘磨损’，也就是我们所说的Gas费，但是，您注意看这个磨损的数额，0.00024 HKDV，连一分钱都不到，这个费率对比传统的银行信用卡清算网络要低得多。”
吴耀光和郭湘丙听完，立刻在脑海里快速计算了一笔账。
他们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两人是精明的商人，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现有的电子交易网络是有手续费的。
不管是技术服务费还是中间清算方需要赚钱，总之这笔费率并不低，通常在交易额的0.1%到0.3%之间。
尤其是对于他们这种旗下拥有数十个大型商超、每天产生海量交易流水的商业地产帝国来说，商户每年上缴的刷卡手续费是一笔极其庞大的开支！
这笔钱最终其实都摊薄了商场的整体利润。
假如支付结算的成本能做到像徐明鑫刚才演示的这么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么稳定币技术对他们来说，就不仅仅是一个噱头，而是能实实在在降低运营成本、提升商户利润率的重大利好！
两人的表情逐渐从震惊转为严肃，商业直觉让他们立刻意识到了这项技术背后的巨大商业价值。
吴耀光转头看向陈平，语气变得十分正式，甚至带上了一点急切：“陈总，这个演示效果很震撼，九龙仓对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我要立即和公司的决策层以及董事会几个核心成员讨论此事！”
陈平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没关系，这种涉及底层支付系统变更的大事，确实需要董事会慎重决策。”
说到这里，陈平话锋一转：“不过，我晚些时候要参加TVB明珠台的专访节目，届时，我可能会在电视直播上，面向全香江的观众，公开宣布HKDV线下支付试点的计划。”
“如果九龙仓和新鸿基不能在今天下午六点之前给我一个初步的合作意向结果，那到时候如果有其他地产商或者大型连锁零售集团捷足先登，主动找上门来要求首发，那就别怪我没有优先考虑两位前辈了。”
这句话一出，吴耀光和郭湘丙的脸色微微一变。陈平这是在用时间窗口逼迫他们做决定。
为了增加筹码，陈平继续抛出诱饵：“我要强调一点，为了保证推广效果，早期接入HKDV试点的商业体名额是有限制的，我们不可能一开始就全线铺开。”
“另外，灵境打算在试点期间，免除参与商户全部的转账手续费！”
“换句话说，在试点期间，转账100港元，到账就是100港元，不会像刚才演示的那样后面还有小数，所有的链上磨损费用，都由灵境科技全额补贴！”
“不仅如此，参与试点的企业还有很多额外的福利，如果该商业体内的HKDV月成交额达到一定数量，灵境科技还会直接拿出现金或者等值的加密资产，对商场管理方进行返佣奖励。”
“这等于是我们在花钱，帮你们的商户降低成本，同时还能为你们创造额外的利润！”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既展示了技术的降维打击能力，又用限时独家首发制造了紧迫感，最后还抛出了真金白银的免手续费和返佣诱惑。
吴耀光和郭湘丙听完，内心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这完全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安全风险有灵境科技兜底，汇丰渣打提供保障；成本不仅降到了零，甚至还能拿返佣，他们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两人再也坐不住了，纷纷站起身。
“陈总，我得失陪一下，我需要立刻召开一个紧急电话会议。”吴耀光说。
郭湘丙也跟着点了点头。
两人带着各自的副总裁和财务官，匆匆离开了贵宾会议室，去隔壁的空房间独自和自己公司的高管以及核心投资人权衡利弊。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打开又关上。
一直在门外苦苦蹲守的记者们，看到郭湘丙和吴耀光两人先后走出会场，且表情凝重、神色匆匆，立刻一窝蜂地挤过去。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赶紧拿起摄像机对着两人的脸一顿狂拍，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情绪变化。
“吴总，请问您和陈总在会议室里谈了什么？”
“刚才的会谈顺利吗？新鸿基是不是要涉足虚拟货币了？”
“两位为什么提前离开？是不是和灵境科技的谈判破裂了？”
面对话筒和镜头，吴耀光和郭湘丙一言不发，他们身边的保镖用力推开人群，护送着两人迅速进入了旁边的临时休息室，并重重地关上了门。
两人全程拒绝回答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