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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3.中场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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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那句话,阿丽莎有着丰富的政治斗争经验。

  她不是那种只会拍桌子瞪眼的莽夫,也不是那种只会优雅微笑、话里藏刀的贵族花瓶。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在对手以为她要退的时候,突然一个回马枪刺过去。

  节奏卡死后,永恒女王一方已经被她的农业体系论述打得溃不成军,连搬出『信仰』这张牌都被她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她又往后拉了一步。

  不是认输,不是退让,是给对手一个“你可以跟进”的诱饵。

  她提到了医疗,不是那种“我比你强”的炫耀,是一种“你们在这方面有什么建树吗”的、带着好奇的、像是在等对方回答的、极为自然的提问。

  于是,已经被绕进去的莉拉泽尔自然而然地跟进了。

  莉拉泽尔又是谁?她是永恒女王的首席侍女。不是那种端茶倒水、整理衣冠的侍女,是那种在永恒女王身边待了几十年、陪伴她度过无数个日夜、参与过无数次决策、在教义和礼仪上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大侍女』。

  她的每一句话,都可以被视为永恒女王的态度延伸。

  她跟进的那一刻,提尔雅和萨拉莱尔的目光在空气中极快地碰了一下——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踩中陷阱时的默契。

  那一刹,玛瑞斯特女王就知道坏菜了,她想开口打断,想把莉拉泽尔的话截住,想用一个咳嗽、一个眼神、一个“我们换个话题”的手势来挽救局面。

  但话已经从莉拉泽尔嘴里说出来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她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我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的表情,掩饰着内心的无能为力。

  果不其然,『提尔雅时间』开始了。

  提尔雅延续了阿丽莎之前的风格,不温不火,不急不躁,像在念一份年度总结,开始讲述杜鲁奇的妇幼保健以及医疗体系。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是被钉在桌面上的。

  来到纳迦罗斯后,她虽然名义上是马雷基斯的侍女,负责管理马雷基斯的宫廷、出行日常等琐碎、贵族化、体面却不怎么重要的工作。

  但其实……常年穿着午夜护甲并且不需要进食的马雷基斯并不需要她的照顾,她也不需要为马雷基斯的安全负责。

  于是,她的工作重心转移了。

  她负责管理位于纳迦隆德的地窖子,确保生活在纳迦罗斯的杜鲁奇能在漫长的冬天吃到绿叶蔬菜。但在这方面,她只负责执行并确保细节,技术等方面则由阿丽莎领导的翡珀花园提供。

  她是执行者,不是创造者。

  此外,她也负责教育,但也仅仅是能确保给德鲁萨拉提供足够的教学人员,那些在纳迦罗斯的学校里教孩子们识字、算数、念祈祷词的年轻女性,大部分都是她从各地招募、筛选、培训的。

  真正被她握在手里的是妇幼保健、医疗与防疫体系。从孕产妇的产前检查,到新生儿的疫苗接种,到儿童的定期体检,到传染病的隔离与治疗,到防疫的紧急响应,整条链条,从政策制定到基层执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此外,她还会向杜鲁奇陆军提供医疗人员,虽然这部分也有翡珀花园参与,提供相关技术和药品就是了。

  很杂,但又不杂。

  在职责区分这块,在达克乌斯的塑造下,可谓是泾渭分明。

  你不是这块料,你就不要占这个坑;你是这块料,你就把这个坑挖深、挖好、挖到别人离不开你。

  就拿农业举例,其中有爱莎系,负责种植和培育,以及未来的莱玛系负责运输和物流。但这其中又有瓦尔系的身影,那些在铁轨上奔跑的火车、在路上奔驰的车辆、在港口里装卸货物的起重机,都是瓦尔系的信徒们设计、制造、维护的。

  没有瓦尔系,莱玛系根本立不住。

  总不能驯兽师们驱动战争多头蛇充当火车头拉动车厢吧?

  妇幼保健、医疗与防疫体系这块,除了爱莎系,还有负责管理民生的阿萨提系重度参与。

  阿萨提的信徒们管着户籍、统计、基层事务,他们知道哪个街区有多少孕妇,哪个家庭的孩子该打疫苗了。

  没有他们,医疗体系就失去了眼睛和耳朵。

  教育同样如此,爱莎系、阿萨提系与洛依克系三足鼎立,未来还会加入荷斯系。

  严格来讲,卡达伊神系中负责魔法的并不是荷斯,而是莉莉丝,这就是为什么阿苏尔大法师们的身上有莉莉丝徽记的原因。而荷斯,则是知识、智慧之神。

  医疗这块,未来荷斯系也会加入,负责制药方面。

  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离了谁,谁都玩不转。但这种“玩不转”不是被迫的,是主动设计的。

  达克乌斯在组建这些体系的时候,就没打算让任何一个派系形成垄断。农业不是爱莎系一家的,医疗不是提尔雅一系的,教育不是德鲁萨拉独大的。

  每一个体系都是一张网,网上的每一个结点都连着其他的结点。

  你想拆网?

  可以。

  但你能保证你拆完之后,自己还能站在原地不掉下去吗?

  但这不妨碍会议上提尔雅像个复读机一样,把那些她已经说过无数遍的数字、案例、流程,再一次、一字不差地、用那种“我知道你们不想听但你们必须听”的语气,铺满了整张长桌。

  从孕产妇死亡率下降了百分之多少,到新生儿存活率提升到了多少,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颗钉子,被一锤一锤地钉进桌面上那块无形的、叫做『阿苏尔的爱莎信仰体系』的木板里。

  面色通红的莉拉泽尔还在争取着。

  『慈善』——这个词从她的嘴里出现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她提到爱莎教派的传统,提到那些在乡间提供免费医疗的祭司,提到那些在瘟疫中不顾自己安危、穿梭在病患之间的爱莎信徒。她的眼眶有些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提尔雅那堆冷冰冰的数字逼的。

  结果被始终保持沉默的萨拉莱尔爆杀。

  萨拉莱尔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低垂,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就像她只是来凑数的,就像她不过是提尔雅的影子,就像她在这个房间里没有话语权,但当莉拉泽尔说出『慈善』这个词的时候,萨拉莱尔抬起了头。

  “抱歉,在我们的体系中,没有慈善。”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词都像是被冰水浸泡过的,冷到骨子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没有任何修辞,没有任何可以让人反驳的余地。

  不是“我们不太用这个词”,不是“我们觉得慈善不够”,而是“没有”!

  不是“我们不需要慈善”,不是“我们不搞那一套”,而是一种根本性的、体系性的、逻辑性的否定!

  在她的语境里,『慈善』是施舍,是居高临下的恩赐,是一时兴起的心血来潮,是不稳定的、不可持续的、不能作为制度核心的东西。

  而杜鲁奇的体系里,没有这种居高临下。

  人们各司其职,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拿着自己应得的报酬。不需要『慈善』,因为『慈善』意味着有人不配得到,有人在靠别人的怜悯活着。

  而在这个体系里,每一个人都配得到,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和他人贡献力量。

  这就是区别。

  于是,会议又进入了无意义的争吵中。

  不是之前那种围绕数据、案例、流程的争论,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在鸡同鸭讲般的争吵。

  一方在说“我们是系统性解决问题”,另一方在说“我们是有温度地关怀”。

  一方在说“效率”,另一方在说“爱心”。

  一方在说“职责”,另一方在说“奉献”。

  两种话语体系,两种思维方式,两种对“什么是好的”的根本理解,在这张长桌上猛烈地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般的声音。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了,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和那些被手指敲出凹痕的纸张、被扔来扔去的数字和概念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的、让人不想再多看一眼的狼藉。

  会议室的门还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的声音,已经从“她们似乎在争吵?”变成了“她们似乎打了起来?”

  结束了。

  起码第一次会议是结束了。

  圆满?并不,没有任何结果被确定。但硬要说圆满,也算圆满,起码杜鲁奇把两个核心的坑位给占住了。

  这一夜很热闹。

  原因嘛……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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