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依然很强硬，“哼，就算你战力逆天又怎样，确定参赛名单是我们戎机司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特勤司插手。”
“但负责向组委会递交名单的是特勤司。”顾非凡不软不硬地回覆。
聂征的原意只是秦鸣同意他就不反对，但是顾干员既然已经拿到了聂司长的大旗，就没打算客气。
恰好就在此时，秦鸣发现聂征出现在了会议室大门口。
秦上尉的脸色变了。
戎机司确实未必就会怕了特勤司，但就个人来说，他并不希望得罪这位权势滔天的大煞星。
深吸一口气，秦鸣沈声道：“你必须服从命令。”
顾非凡颔首：“可以。”
这表情依然很欠扁，但秦鸣说服自己不要在意，他点头：“好，欢迎你加入。”
顾非凡道谢，这次语气稍微真诚了一点。
不到十分钟，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变成了置身其中的当事人。
顾非凡当场进入状态，大剌剌地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准备开会。
聂司长目睹了顾非凡“说服”秦鸣的全过程，不过他没有做出任何表示，等顾非凡坐下后就径直走上了主讲臺。
聂司长讲解比赛规则和註意事项的时候，恩十七鬼鬼祟祟伸手去扯顾非凡的衣袖，被后者一个眼刀子甩过去，吓得不敢再动。
二十分钟后，聂司长讲完走人，少年又挨挨蹭蹭凑到了顾非凡身边，“非凡哥，你、你不用这样的。”
顾非凡嘆气：“可是我不放心。”
恩十七呆楞楞看着他非凡哥。
对方悠长的嘆息裏，有无可奈何，也有熟悉的关怀和眷顾。
顾非凡的脸，毫无疑问是非常好看的，但对于恩十七来说，出众的外貌只是这个人所有好处的一部分。
离开生活了十七年的山丘城，少年在面对未知时也曾心怀畏惧和不安，是这人指引他、教导他，带他渡过了最初的茫然。
三个月时间的同进同出、日夜相处，乃至面对强敌时的守望相助，都是他记忆裏最珍贵也最无法舍弃的那部分。
“非凡哥……”
恩十七眼眶泛红，他为由于自己的鲁莽而将顾非凡拖入这个境地而内疚，同时也因为对方毫不迟疑的维护而喜悦。
一时间百感交集、无所适从。
“怎么还哭上了？”顾非凡拍了拍少年的背，低声道：“别让艾九看了笑话啊。”
安抚好了男主，顾非凡决定再去谢谢聂征，没有聂司长的默许，他那招仗势欺人绝不可能成功。
走到外面却先遇见了任濯，对方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听说你要去千山岛送死？”
顾非凡：“我要去千山岛，不过我不会死。”
任濯一脸不讚成，“别以为你这么做司长就会对你另眼相看。”
这八桿子打不着的事情你是怎么联系起来的？
“这事跟司长没关系。”
顾非凡的解释任濯自然不信，他一脸嫌弃地警告道：“司长走的路，可不是你想学就能学的。”
司长走的路。？
这话让顾非凡灵光一闪，“司长也参加过踔绝？”
“当然，还连续参加过三届呢。”任濯昂首，很骄傲的样子：“搞得最后组委会专门修改规则，不让他参加第四次。”
“对了，顶楼檔案室有历届比赛的资料，我建议你去看看，名单上交之前后悔还来得及。”任干员又说。
☆、曾经的少年
决定参加这场踔绝之后，顾非凡自然是不可能后悔的，但任濯的提议听起来也不错，他决定予以采纳。
檔案室钥匙在基地驻守小队长手裏，顾非凡找过去，对方很干脆就把钥匙取出来了。
谢绝了小队长陪同的建议，他拿了钥匙，自己去了综合楼四层的檔案室。
因为没有窗，檔案室裏的空气非常沈闷，采光也很不好，开灯以后，发现整个空间很大，裏面东西却不多，除了几个金属柜子，剩下就几张空荡荡的桌椅。
借着惨白的灯光，可以看到桌椅上厚厚一层灰。
顾非凡挽起袖子，逐一搬出所有的资料。
穹镜历2435年开始到穹镜历2479年，32届比赛的檔案摆满了整个长条桌。
事情要从穹镜历2435年初说起。
那年的大区联合会通过了举行全境超凡者比赛的议案，第一区主动提供了千山列岛作为比赛地。
期间其它大区也非常配合，出钱出力，共同将千山岛打造成了一个铜墻铁壁般的地狱战场，完全就是个比赛不结束谁也无法逃离的牢笼。
从第一届比赛开始，参赛人员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甚至随着规则的修改而不断逼近极限。
第七区表现平庸，前面十九届都铩羽而归。
第20届，第七区第一次拿到了冠军，他们只活下来一个人。
决赛最后一刻的图像资料保存在檔案裏，当顾非凡拿出一张照片时，他一眼就认出了当中那名少年。
那是聂征，十七岁的聂征，与如今的恩十七同岁，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冷冽眼神。
一瞬间，顾非凡感觉自己被那双黑白分明但又冰冷彻骨的双眼所震慑，连呼吸都冻在了空气裏。
穹镜历2466年5月11日，午夜。
千山岛大雨初歇，一名少年独自伫立。
雪白的探照灯光柱四下逡巡，照出大地满目疮痍，人类身体残骸与血液散落逶迤。
衣衫褴褛、浑身污秽，少年看起来受了很重的伤，但他的脊背却不可思议地挺拔，仿若一把来自地狱的死亡利刃。
冷酷无情，杀人无算。
写下来只需几个简单的词汇，但有谁知道做到这一点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穹镜》原书中，聂征一出场就是强者姿态，高高在上、盛气凌人，无人能略其锋，以至于顾非凡从来没想过这人也会有年少的、虚弱的、受到伤害的、需要被保护的时刻。
胡思乱想了不知多久，顾非凡才重新拿起资料继续翻看。
第21届踔绝，第七区蝉联冠军，活下来三个人，聂征是其中之一。
十八岁的聂征，身量较上一年有了很大的变化，神情也由带着恨意的冷变成了带着漠然的寒。
第22届踔绝，第七区继续蝉联冠军，活下来八个人。
聂征是第七区参赛队的领队，十九岁的他已经褪去了少年的样貌，面部轮廓更加深峻，经由一张照片就可以传递出令人畏惧的力量。
将三张照片放在一起，顾非凡看了又看，觉得应该放回去的时候又重新拿了起来。
第23届踔绝，由于组委会修改了规则，聂征已经没有参赛资格，所以那一届第七区一败涂地，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接下来9届比赛，第七区再无胜迹。
资料看完，顾非凡动手收拾现场。
所有的文件都放进对应的檔案袋，发现遗漏了聂征那三张照片，顾非凡刚拿起来，就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
转头，见到那个站立在檔案室门口的高大身影，顾非凡心裏一慌，“司、司长？”
手裏还捏着人家的照片呢。
聂征背着手上前，“资料看完了吗？”
顾非凡立马回答“看完了”，同时将手裏的东西不着痕迹地收进空间仓库。
聂司长绕着桌子踱步，此刻的他与那几张照片上的聂征截然不同，外露的锋芒变成了更具深度的气场。
“你有什么想法？”聂征问。
什么想法？
顾非凡思忖道：“比赛很残酷、很激烈，可是我看不到它有任何积极意义，除了加深仇恨、带来大量伤亡，即不能促进超凡者之间的交流，也不能提高各大区的超凡水平。”
聂征停步看向顾非凡，灯光下，他的眉眼被阴影所遮挡，“不错，这就是踔绝的本质。”
过了片刻，“那么，你后悔了吗？”聂司长悠长的声音响起，“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我不后悔。”顾非凡摇头。
得到顾非凡的回答，聂征抬手看了眼腕表，“你先回去休息，晚上八点四十去我办公室，我带你上千山岛认认地形。”
顾非凡立正：“是！”
比赛开始之前带参赛人员上千山岛自然是不允许的，聂征作为组委会成员不可能不了解这个规矩。
此等舞弊行为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不在顾非凡的考虑范围，或者说，他相信聂征既然敢这么干，肯定有足够的把握。
聂司长把话说完就径自走人，顾非凡又花了点时间善后，才离开了檔案室。
此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顾干员匆匆赶到餐厅，只得到一份冷掉的晚餐。
本来他是没什么胃口的，但想到晚上聂司长有约，到时候如果肚子饿起来就不好了，于是硬着头皮把那份晚餐全部塞进肚子裏。
剩下还有不少时间，顾非凡又回到宿舍洗了个澡，然后从行李箱裏翻出自己带来的衣服挑挑拣拣。
夜探千山岛这种事肯定不宜暴露身份。
特勤司制服适合耍帅，要干点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是换上低调的黑色战斗服吧。
晚上八点半，顾非凡离开宿舍，在宿舍楼下，他遇到了正在门口打转的恩十七。
“非凡哥。”少年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后颈，“我本来想去找你的，但是不知道你住哪个房间……”
“404。”顾非凡拍拍男主的肩膀，“不过我现在有事，明天再说吧。”
恩十七乖巧点头，“好的。”
告别恩十七，顾非凡进了综合楼，很快抵达司长办公室门外。
有点紧张地敲了一下门。
几秒钟后，门开了，聂征就站在门口，他打量了顾非凡一眼，微微点头，似乎对后者换了身衣服的行为表示讚赏，然后抛过去一件东西，“这个也穿上。”
顾非凡接过来，发现是件黑色的防水风衣，长款，带兜帽，应该很适合夜间行动。
两人穿上同款风衣，不下楼梯，直接从司长办公室的窗口跳下去，跃上了基地围墻。
“你现在能看多远？”聂征问。
顾非凡四下环顾一圈。
第七区基地灯火阑珊，周边是延绵的密林，往南是山丘地带，往北是海岸。
“使用视觉强化技能的话，两百米内可以分辨人类活动。”
“够用了。”
说完够用了，聂征便如履平地下了围墻，顾非凡赶紧跟上。
看着前方聂司长的背影，顾干员的脑子开始飞快运转。
他想的不是此刻聂征要怎么带自己去千山岛，而是资料裏看到的聂征与现实中出现的聂征。
两者的差别非常大。
从锋芒毕露到城府内敛，接下来那么多年，这个人经历了什么？
排除异己、步步高升。
成为特勤司的实际掌权人，收获人人敬畏的大煞星之名，登上整个穹镜世界的战力巅峰。
那之后，他又在追寻什么？
很快，两人抵达海岸边的一个码头，那裏有个简单的船坞。
聂征大步走上码头栈桥，问：“会游泳吗？”
顾非凡：“会的。”
聂征说好，然后就从栈桥往下一跳，轻巧落地在了一艘小船上，船身甚至都没怎么摇晃。
顾非凡有样学样跳下去，遵照聂征的指令坐好后，他发现这艘船竟然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自己开动了。
【控水：自然，控制水的运动，激活。】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响起，旁边的栈桥不断后退，小船冲出港湾，如箭矢般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流畅的白线。
顾非凡看向船头，聂征正稳稳站在那裏，风衣下摆在海风中翩然翻飞，发出猎猎声响。
这是个晴朗的夜晚，上弦月高挂天幕一角，星辉在波光之间闪耀，空气裏充斥着属于海洋的腥咸和潮湿味道。
从物质意义上来说，穹镜世界裏的生活完全比不上顾非凡在现实世界的生活。
但在失去那些优渥和舒适之后，他也摆脱了平淡和乏味，得到了更鲜活、更有激情的全新体验。
比如现在。
〖观众a：听说这次踔绝第七区的聂征会回归。〗
〖观众b：聂征，就是那个第七区的独狼吗？〗
〖观众c：最近几届比赛很无趣，如果聂征回归应该会有些看点。〗
〖观众d：不可能，年龄限制、参赛次数限制、居民等级限制，聂征早就不符合参赛条件了，时规局不可能开这个口子。〗
〖观众e：没错，聂征回归反而失去悬念，听说他在第七区混得不错，估计也是不想回踔绝的。〗
〖观众f：希望时规局开放限制，不要把范围限定在千山岛，我想看原住民的日常生活。〗
〖观众g：你这要求太过了，十二国集团不可能会同意的。〗
☆、要叫我非凡哥哥1
千山岛位于独山岛以北，第七区基地在独山岛北部，因此这个基地与千山岛的距离原本就是最近的。
十公裏距离，五分钟时间。
聂司长这开船本事不得了，速度俨然已经超过一般的快艇。
距离海岸不到一公裏的时候，聂征停了船，受潮汐影响，这裏的海浪似乎变大了，但小船却仿佛被一根钉子钉在了原地，稳得一批。
聂征回过身，抬手看了看表，“比赛开始前三天，千山岛的电网和监控都会重启一次。九点整，我们就可以上岛，重启在午夜十二点之后完成，所以我们会有一百八十分钟时间。”
顾非凡转头看向远处的海岸，千山岛太大了，海岸线一眼望不到边，整个儿黑魆魆的一片。
“司长，监控是全岛覆盖的吗？”
“地面监控做不到全岛覆盖，但比赛期间会有飞艇提供空中监控，加上定位芯片的监听功能，组委会基本能够掌握赛场上的所有动向。”
在穹镜世界的科技树上是没有通讯卫星技术的，用飞行器来实现空中监控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不过那都只是明面上的。
以源世界的技术，就算要对这个小岛实现全天候无死角的监控都不难，顾非凡记得《穹镜》原书隐约有过暗示。
晚上九点整，聂征再次开动了小船，停船地点是一片礁石海岸，他让顾非凡先瞬移上岸，然后自己再跳上去，同时用控物技能把那艘小船也带了上去。
放下船，两人继续前进。
千山岛上有条南北走向的山脉，山脉将岛屿分成了东西两块区域，全岛南北长度约200公裏，东西长度约150公裏。
对于超凡者来说，这样的活动区域不能说大，但要在几个小时内全部走遍也是不可能的，聂征带顾非凡去的是几处特殊的地形。
参赛人员虽然能在赛前看到千山岛地形图和模拟沙盘，但实地勘察总归还是不一样。
“这就是整个千山岛最深的峡谷。”聂征立在峭壁边沿，垂首看向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最高落差达到300米，谷底是湍急的河流，部分区域冲击力很大，基本无法立足，不过有一个地方例外。”
站聂司长身边喘粗气的顾非凡问：“在哪裏？”
这一路过来，聂司长仿若闲庭信步，他却累惨了，精神意志差点用到枯竭。
“你的指引标最远距离有多少？”
“50米左右吧，不过、嗯，应该很快就会有提高。”
指引标2级的熟练度已经到了98%，升3级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