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噗！
胸口被结结实实踢了一脚。
顾非凡低头看看自己制服上的鞋印，以他坚韧3级的体质居然还会隐隐作痛，心道这小孩真是又小又凶残。
视线上移，他蓦地发现眼前的凶残豆丁有点面熟，没等他想到出处，对方又一脚踢了过来。
啪！
顾干员火了，一巴掌拍掉对方不老实的小短腿。
啪！
另一巴掌拍到了小孩屁股上。
“啊，我杀了你！”那边少年三六也不消停，尖叫着扑了过来，顾非凡侧身抬腿，直接把人踢飞到了对面墻上。
“你干嘛呢？”房门突然被人踹开，任濯大步走进来，“我靠，这裏怎么会有小孩？”
顾非凡手臂一收，将双脚乱踢的叶起夹在腋下，又跳到墻角捞起瘫软的三六，“我先把这俩小孩弄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餵，你——”任干员话还没说完，顾非凡已经一溜烟没影了。
青石城培育所收|养的未成年人超过五万，这么多人住在一起，所需空间之巨可想而知，培育所裏的主要建筑经过多次修葺和加盖后连绵成片，结构非常覆杂，就跟迷宫似的。
晚上这么大的动静，培育所裏也到处乱糟糟。
顾非凡跑远之后随便选了栋楼房，在拐角找到个不起眼的木门，一脚踹开，很好，是个没有窗户的杂物间。
将三六往地板上一丢，顾干员随手关门，然后啪得打开顶灯。
叶起一直被他拎在手裏没放，这个五岁的超凡者太危险了，就跟个小型核弹头似的，片刻不能掉以轻心。
一路上，叶起发动了两次解构，都被他用坚城抵挡了，幸亏这小孩精神意志比较弱，技能强度和速度都不行，否则他都有可能吃亏。
顾非凡把叶起举到灯下，另一手捏住对方的脸，“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哪儿来这么大的戾气？”
小孩的脸被捏得变了形，但眼睛依然瞪得极大。
“参与□□，攻击特勤司干员，哪样都是重罪。”顾非凡啧啧摇头：“就算你觉醒了超凡能力也——”
话没说完，他突然调整了一下位置，将小孩的脸往光源的方向凑近一点。
“啊！”
不自量力，试图攻击特勤司干员的少年三六又一次被踹飞，这回顾非凡没留力，踹得挺狠，因为他刚刚有了一个惊天大发现，没心情管别的。
这小孩的瞳仁是深蓝色的，清澈幽深，跟聂征一样。
灵光一闪，顾非凡捻动手指，凭空拈起一张照片，没错，聂司长那几张照片又到他手裏了，是副人格那个厚脸皮的家伙死缠硬磨讨回来的。
瞇起眼，顾非凡在心裏比较着眼前的小孩与照片上十七岁的聂征，年纪相差十岁，但眉目间有极多相似的地方，尤其是那股冷漠而戒备的眼神，简直就是一个模子裏出来的。
难道——
顾非凡猛地一激灵，心中惊涛骇浪翻滚。
聂征居然瞒着他（啊呸，这段划掉），聂征居然瞒着读者偷偷生了个孩子？
还长这么大了？！
不对，顾干员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赢得第一次踔绝后，聂司长的居民等级就升到b类了，他完全可以自己抚养后代，不需要把孩子送到集体培育所。
虽然《穹镜》原书没提到，但顾非凡总觉得聂征应该是单身状态，他打心底裏就不愿相信这个小孩是聂征的种。
所以问题应该出在“源世界种子之一”这个备註上？
“你放了我们，我可以告诉你其他超凡者在哪裏！”三六突然扯开嗓子大吼：“我知道他们的主要成员，我还知道他们的秘密据点——”
少年声音很大，又响又嘶哑，成功打乱了顾干员的思路。
脑子重新回到这个密闭的杂物间，顾非凡目光覆杂地看看手裏的小孩，又看看少年三六，“你们跟那些超凡者是一伙的？”
“不是。”三六恨恨道：“我、我只是为了好玩……”
“哦？”顾非凡嘴角一撇，调侃道：“冲特勤司干员开枪也是为了好玩？”
“我没打中。”少年狡辩道：“阿起跟那些事也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才觉醒没几天，什么都不懂，刚刚攻击你是为了救我——”
少年三六热血冲动，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他在认清形势之后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这名恶形恶状的特勤司干员虽然凶狠，却没在第一时间下杀手，也没有当场把他们交给其他干员，应该是有原因的。
三六想不到心地善良宽宏大量那份上，只觉得这人或许是想绕过其他同僚偷偷立个功什么的。
顾非凡没有立刻同意这个交易，他拎着叶起走到三六那边的墻角，把小豆丁放下，然后朝少年招了招手。
他想学聂司长用控物技能把人抓过来，无奈技能太弱，对方只晃了一下，没办法，最后只能弯腰用物理方法把人拽了起来。
才把人拽起，顾干员就遭到了攻击，那个刚刚落地的豆丁居然抱住他的大腿咬了下去！
麻蛋，咬人这毛病还会传染吗？
☆、我想当爸爸
坚韧：体质强化，上浮300%，3级，可升级（熟练度51%）
顾非凡的腿，是超凡者的腿，除了体质系能力提供的防护，外面还包裹了一层质量绝佳的高檔布料。
小孩这一咬，只咬出一圈口水。
不对，此刻粘在裤子上的，除了湿哒哒的口水，还有一颗小白牙。
杂物间裏有一瞬间的安静。
三六是吓到了，他想不出如果这个特勤司干员暴怒起来，他能用什么方法来阻止。
叶起则是惊到了，因为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掉牙，牙床上少了点东西的感觉怪怪的。
现场三人中就属顾非凡最淡定，拈起那颗米粒大的门牙，看看一脸呆滞的小豆丁，说了句“没收作案工具”，就将那颗牙齿收进了空间仓库。
叶起呆呆盯着顾非凡的手掌，在那颗牙消失的瞬间啊了一声，小声咕哝：“飞走——”
顾非凡顿时觉得好玩，“原来你会说话啊。”
在确定这小孩与聂征存在某种程度的关联后，或许是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顾干员越看越觉得小孩可爱，眉眼尤其漂亮，就算张嘴露出门牙豁口，就算嘴角沾着带血的口水，也还是挺软萌的。
伸手摸到小孩嘴角，顾非凡用了一个治疗术修覆裏面出血的牙龈，然后问：“现在还疼不疼？”
小孩感觉到了这个技能的作用，他用舌头舔了舔空洞的牙床，发现那地方一点都不疼了，于是乖乖摇头。
“那就好。”顾非凡笑了起来，笑完才想起自己手裏还拽着一个受伤不轻的三六，原本他是想把治疗术给后者的，现在只能等技能冷却了。
最后，少年三六忍着疼痛接受顾干员的盘问，其实他能提供的信息非常少，有关这场骚乱的事情，他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所谓秘密据点也早不是秘密。
不过顾非凡关心的不是那些黑户超凡者，而是叶起。
尽管已经五岁，叶起的智商却只有两三岁的样子，无法与人正常交流，在培育所裏算是令人头疼的问题儿童。
今年初，三六满十三周岁，需要开始半工半读，他的工作就是对口照顾叶起这样的孩子。
不久之前，叶起觉醒了超凡能力，三六是第一个发现的，他将这事隐瞒了下来，并没有向上报告。
普通c类居民对超凡者的观感很覆杂，三六就是觉得叶起这样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孩显现出超凡能力很不好，具体不好在哪裏，他也说不上。
下午骚乱发生的时候，三六得知了这个人口迁移计划，担心叶起有可能被选中送走，继而暴露超凡者的身份，所以掺和进去浑水摸鱼。
他想把事情搞大，想让这个迁移计划破产。
“阿起现在最黏我了，如果这次迁移把我们分开，他一定会害怕的。”少年三六喘着气说话，因为每开一次口就疼得受不了。
“这可不见得。”顾非凡说。
这会儿顾干员已经搬出了杂物间裏唯一一把凳子坐着，而三六口中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孩正坐在他腿上吃点心。
点心是顾非凡在特勤司餐厅拿的。
发现小豆丁掉牙，他就摸了一块酥软的黄油饼干出来。
香味扑鼻，效果显着。
叶起当场眼睛都直了，在集体培育所裏，孩子们的温饱是有保障的，但也就温饱，甜食很少，更别提这么香甜的东西。
小孩立马就忘记了要咬死这个人的初衷，任凭对方把自己抱起来放到大腿上。
“这孩子不能在培育所继续呆下去了。”顾非凡摸摸小孩细软的头发，“他的情况瞒不了多久。”
“可他才五岁！”三六怒道：“这么小的小孩，你们难道想让他去边境战场？”
顾非凡：“边境战场并不是最可怕的。”
三六一楞，“还有什么？”
“目前各大区有记录的最小超凡者是十三岁，五岁的超凡者绝无仅有。”特勤司干员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你觉得科技司会不会对他感兴趣，想不想解剖他？”
顾非凡这话绝非危言耸听，科技司对超凡者的研究从未停止，早期比较明目张胆，搞得普通居民都知道成了超凡者就有可能被拉去解剖，后来边境战争爆发，大部分超凡者都被送上了战场，科技司也收敛了很多，才没有那么显眼。
三六吞了吞口水，“那、那你有什么办法？”
顾非凡起身，把叶起放在凳子上，“你们先在这裏待一会儿，我去办件事。”
他决定把这件事交给聂征，同是“源世界种子”，聂司长应该知道叶起的存在，以那人的权势，想要保下一个小孩子，也是再容易不过。
晚上九点半，特勤司副司长聂征抵达青石城，半个小时后，这场大规模骚乱落下帷幕。
有了特勤司的介入，加上守备司调集的大量军队，冲击集体培育所的人群终于被驱散，
不过搜捕“黑户”超凡者的工作并没有结束。
为彻底拔除隐藏在人群中的危险分子，特勤司与守备司决定联合展开一场全城级别的大清查，重灾区集体培育所也在其中，所有工作人员以及十二岁以上的未成年人，都要接受一次临时筛查。
青石城集体培育所灯火通明，毫无疑问，今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集体培育所东南主楼。
这栋楼目前已被特勤司征用为此次行动的指挥部，三楼的行政主管办公室也成了聂司长的临时办公地点。
顾非凡在试图进入司长办公室时被顶头上司季斯杰阻拦。
“处长，我想见司长。”
“什么事？”
“我有重要事情汇报。”
季处长一副“你小子知不知道我才是你直属上司”的表情，皮笑肉不笑道：“哦？司长正忙着呢，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顾非凡眉头一皱，不是因为季斯杰这头拦路虎，而是因为他发现办公室裏间的人并不是聂征。
目前他的超凡探知已升到2级，范围30米，跟杜莎莎那种几百米的是没法比，但这个2级技能除了可以探知数量，还可以隐约分辨强度。
季斯杰身后的房间裏确实有人，然而绝无可能是聂征。
蜂窠一号机就停在楼下，代表聂司长来了青石，高调现身之后又隐匿起来显然不合常理。
除非——
聂征并没有亲临青石，一号机是用来混淆视听的。
不过这会儿顾非凡没时间琢磨聂司长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有杜莎莎在，今天晚上叶起绝对躲不过去，比起让那小孩在众目睽睽下被发现，也许跟季斯杰坦白比较好？
“处长能帮忙当然最好啦。”顾干员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我记得《居民管理条例》上有说，b类居民是可以从集体培育所收|养孩子的。”
季斯杰楞住，“收|养孩子？”
季处长一直知道顾非凡不对劲，也一直防备着这小子会搞出什么事，但今天的话题还是太偏门，导致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是的。”顾干员露出腼腆的微笑：“我想当爸爸了。”
与此同时。
巅峰城行政区，评议会大厦。
连接主议事厅的通道上，聂征正拖着一个人往前走，脚步所过之处，皆是一片血泊。
被聂征拖行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中年男，那人身形本该是很高大的，此时却蜷缩起来，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聂征——”
中年男气息慌乱，但仍没有放弃最后的挣扎，当然武力反抗是不可能的，他试图通过话术来达到目的。
“李成贤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双倍给你，不
，十倍，不，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赢得一场惨烈的战斗之后，聂征身上的特勤司制服依然挺刮如新。
（註：赢的是聂司长，惨烈的是敌人）
听到中年男的条件后，他笑了起来：“闫部长真大方，你这么说，倒是让聂某有些为难，唔，特勤司副司长的十倍应该是什么？”
“你可以当评议长！”
中年男，也就是第七区军务部长闫庆博蓦地恍然大悟，他搞明白为什么这个最强大的超凡者始终无法被自己收买，原来对方想要的和自己一样。
“我会支持你，我们都会支持你，只要除掉李成贤，你就是第七区真正的第一人！”
为了活命，闫部长抛弃自尊，也抛开了等级成见，决心辅佐聂征这个底层出身的超凡者爬到自己头顶上。
时代不同了。
游戏规则改变了。
普通人，哪怕拥有再多的权势和地位，在拥有绝对实力的超凡者面前，依然不堪一击。
至少李成贤也好不到哪裏去，闫部长在绝境中运用起了精神胜利法。
聂征当了评议长，李成贤必死无疑，至于军务部部长的职务，聂征再厉害也不可能身兼两职。
所以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闫部长的提议很有创意，不过——”聂征在议事厅门口站定，“评议长对聂某有知遇之恩，聂某感激都来不及，怎敢觊觎评议长之位？”
刷——
议事厅大门打开。
与外面的狼藉不同，这地方依然维持原样。
挑高的天花板，华美的丝绒地毯，环形的会议桌，以及坐在上首，永远那副样子的评议长李成贤。
☆、我们不在乎
“聂司长辛苦。”
李成贤从他的位置上站起来，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宝座随时可能易主，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聂征立正，态度恭谨，“聂某职责所在，不敢当评议长夸讚。”
李成贤笑了一下，转头看向瘫倒在地上的闫庆博，“让我跟闫部长单独说几句吧。”
“是。”聂征欠身后退，待他退出，议事厅大门就自动合上了。
看一眼紧闭的大门，聂征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迈步，同时抬起右手，似乎是想抚平鬓角的乱发。
掌心掠过。
右耳的耳廓内多了一样小物件，那东西发出细微声响，细微到只有使用者才可以听到。
若是以往，想要通过多道屏蔽门窃听议事厅是不可能的，如今屏蔽门均糟破坏，唯一的阻隔只剩一道华而不实的实木门，刚刚塞在闫庆博口袋裏的窃听器才得以发挥作用。
背着手，聂征慢慢踱步往前走，耳机裏有些杂音，但李成贤的声音还算清晰可辨。
“你是不是很不甘心？”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功亏一篑只是因为没有得到聂征的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