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顾非凡好奇,“那季处长呢?”到底在行动一处待了几个月,他心裏难免有点偏向。
“季斯杰的能力用不上,暂时不必告诉他。”
“那以后真相出来,他会不会有想法啊?”顾非凡嘀咕。
在外人看来,身为一处处长的季斯杰可算得上司长心腹中的心腹,这么重要的事情被蒙在鼓裏,任谁都会心生芥蒂。
“有想法就有想法。”聂司长的回覆很无情,“你觉得他的想法重要,还是这个计划的保密更重要?”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洩密的危险。
季斯杰的个人感受在这个关系整个穹镜世界未来的秘密面前,不值一提,当然更不值得冒险。
话虽难听,但在理,顾非凡点头:“明白了。”
前一个话题聊完,顾副官看向聂司长,等待下一条指示,却见他这位冷酷的顶头上司抬起手,朝他勾了勾手指。
黑色办公椅上,这人衣装齐整、制服笔挺,横斜的剑眉下,暗蓝的眸子幽深莫测。
顾非凡莫名有点踌躇,要说他入职特勤司有大半年,与这个大帅比日夜相对的时日也有不少,却始终还没有习惯这人的颜值冲击。
当然与副人格的颜狗属性不同,主人格一直觉得自己是可以站在某种客观角度来欣赏的。
好看的人或物,大家都会喜欢看,多看几眼并不代表什么,但是看得口干舌燥心跳加速就很不对劲了。
估计是身体和潜意识都受到了副人格的影响吧,主人格努力为自己找理由。
“过来。”聂司长命令他的年轻副官靠近点,虽然面无表情,内心却因为通过好恶感知得到的反馈而逐渐松软。
紧张、忐忑、慌乱,还有一些隐约的悸动。
很好。
被那些情绪反馈取悦到了,聂司长终于不再为难他的副官,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问:“高级飞行执照考试,你有把握吗?”
☆、一条金大腿
穹镜历2479年10月30日,第七区东南。
蜂窠一号机穿过云层,在漫无边际的云海与蔚蓝的天幕之间尽情遨游。
叶干员趴在司长办公室的舷窗上,因为阳光刺眼,小脸皱成一团,然而就算眼睛瞇成了一条缝,还是舍不得移开半点。
不远处,聂司长在他的专属位上坐着,桌上是一沓算术练习纸,上面东一个西一个叉叉。
丢下笔,聂征冷声道:“过来。”
叶干员的肩膀微微耸了耸,但身形未动,似乎是没有听到大boss的召唤。
下一秒,小豆丁腾空飘了起来,然后滴溜溜转个圈,浮在了聂司长的办公桌前方。
“错一题,补十题,这是开始说好的。”聂征右手食指朝下,在桌面上戳得哒哒响,“现在你自己数数错了多少。”
叶起板着小脸,神色抑郁且沈默。
聂征也没指望能得到回答,这小孩好像也就在顾非凡面前话多一点,遇上别人经常连一个字都欠奉。
他虽是基因提供者,生物学上的亲爹,但在小孩眼裏,也属于“别人”的范畴。
将那些不堪入目的算术练习纸推到一边,换上另一沓尚未使用的,聂征起身让开座位,用控物技能把小孩丢了上去。
“继续写吧,不写好,午饭就别吃了。”
离开办公室,聂司长出现在外面的机舱走廊。
这裏的隔音比裏面差,环境也更嘈杂,引擎轰鸣,还有人类叽叽喳喳大呼小叫的噪音。
“哎呀,就差一点!”
“让开,换我来!”
“别别别,你那是送死啊!”
“送死?不存在的!看着吧——”
后排座椅上,付若思和江宜正在一起玩游戏。
一款名为星际战舰的游戏,虚拟投屏、智能感应,一旦沈浸进去,就会无法自拔。
毫无疑问,那东西也是源世界的科技产物。
聂司长大致了解了一下,在得知游戏中的战舰在源世界也属于科幻范畴之后,便没再关註。
把这家伙纳入计划范围是不是做错了?
看着此刻正全情投入探索新世界的江处长,聂司长难得小小懊悔了一下。
换季斯杰应该会靠谱很多吧?
不过这会儿聂司长没兴趣敲打那位意志不坚的下属,只是蹙了一下眉,就转头向着驾驶舱走去。
听到舱门被推开的声音,坐在主驾驶位上的顾非凡头也没回,抬起右手往后一伸,同时抱怨道:“怎么才来啊。”
聂征看看伸过来的那只手,白皙修长,指尖还泛着健康的红色,迟滞了一秒,他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蓦然接触到他人温热的手心,顾非凡楞了一下,随即飞快收手,回头发现身后居然站着聂征。
“司、司长?”
不带这么吓人的好不好?
顾副官那又惊又怕的小表情深深刺痛了聂司长的眼睛,他垂眸看一眼自己空悬的右手,面色越发不愉。
“我、我以为是付若思。”顾副官感受到了司座大人散发的低气压,赶紧解释。
然而这解释却起到了反效果。
“你跟她都是这么打招呼的?”聂司长冷冷发问。
“当然不是。”顾非凡断然否认,一面觉得对方的火气毫无道理,一面又奇怪自己怎么会心虚,“我让她有空给我倒杯水,所以刚刚以为她送水过来了。”
聂司长冷峻的面色终于舒缓了下来,“她忙着打游戏呢,你应该找我的。”
顾非凡有点尴尬地哦了一声,虽然他在这人面前没有身为下属的自觉,但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指使这人做什么。
叶起相关的事情不算,那小孩本身跟这人存在极深的渊源。
舱门开阖,确定聂征走了,顾非凡才吁出一口气。
不自觉低头去看自己的右手,兀地察觉脸有点热,他赶紧移开视线,右手握住旁边操纵桿,试图依靠那些触摸来降低掌心的温度。
他一直没问聂征与一个双重人格的神经病谈恋爱是什么感受,副人格是没时间,主人格是没好意思。
聂征似乎是能够分清两个人格的。
面对副人格的时候,他是个霸道又热情的恋人,完全看不出平常的高深和冷酷。
而面对主人格的时候,他又是个极为优秀的引领者与合作者,大部分情况下,很友好,也不会逾越那层上下级关系。
平心而论,顾非凡对现状很满意,希望能够一直保持下去。
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一开始感觉漫长无期的时间线,不知不觉中就走掉了大半。
尽管副人格没守住不跟书中角色谈恋爱的底线,但主人格返回现实世界的信念没有动摇过。
这不是属于他的世界,他也不属于这裏。
适时结束这段虚假的人生,回到现实去做他该做的事情,才是正确的。
因为,那是他给顾卓然的承诺,也是他给自己的承诺。
片刻之后,聂征回来了,拿着一个带盖的不銹钢水杯。
将水杯放在操纵桿后方的空格处,自己坐上副驾驶位,聂征道:“现在我来,你休息一会儿。”
目前蜂窠一号机正处于巡航状态,理论上顾非凡是可以腾出手来喝口水的,不过考虑到这人已经连续飞行了一个多小时,聂征决定自己顶一下,反正这架飞行器他也(无证)开过好几回了。
顾非凡没有客气,将控制权转移给聂征之后拿起水杯,开盖后就是一大口。
水温清凉,带着微微的柠檬味,机舱内温度高,这水喝起来非常舒畅。
又喝了一口,停顿的间隙,目光转到水杯外壁,咦——
喉间正要下咽的那口水差点喷出,顾非凡猛地捂嘴按下去,导致发生呛水。
“怎么了?”正在观察仪表的聂征转头看来。
顾非凡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司长,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聂征点头,“去吧。”
顾非凡解开安全带,从驾驶位上挤出去,顺手还带上了那个杯子,出了驾驶舱,看见外面付若思和江宜正凑在一起玩游戏,他没管,直接推开司长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裏,叶干员正坐在老大的位置上写作业,听到开门声抬起了头。
看到来人不是大凶神,而是越来越好说话的顾奶爸,小孩把笔一丢,打算撒娇偷个懒。
然而顾奶爸此刻的註意力并不在小朋友身上,他径自检查起了室内的置物架和柜子,四下逡巡一圈,再低头看看自己手裏的水杯。
果然,这是聂征自己的,明明茶水间有那么多公用水杯……
几分钟后,顾非凡空手回到驾驶室。
他利索地坐回原位,一边扣安全带,一边道:“司长,接下来交给我,你回去吧。”
聂司长瞄了他的副官一眼,却没有起身走人的意思,“我回去也没什么事,而且我的位置还被叶起占了。”
“哦。”顾非凡也想起了这一茬。
于是话题就跑到了那个小号的源世界种子身上。
“司长,你其实……挺喜欢叶起的是不是?”顾非凡小心试探。
聂征有点奇怪地看了身旁这人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孩子确实有点被我宠坏了,但他其实心裏门清,除了不爱说话,脑子可聪明呢。”顾非凡开始夸自家的孩子,夸完又拐弯抹角道:“他虽然是我从青石城带回来的,但他跟司长有渊源,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司长说话比我管用多了,这几天你让他写的作业,他都写得超级认真。”
看这人那么努力组织措辞推销叶起那小孩,聂司长有点想笑:“你到底想说什么?”
遮遮掩掩的话术被点破,顾非凡只能照直开口。
“就是那个,万一以后我出点意外什么的,司长是不是可以当叶起的监护人?”
话音刚落,驾驶舱内气氛陡变。
聂征冷脸,“你说什么?”
聂征一向知道顾非凡的另一个人格口没遮拦,什么都敢说,那傻小子说过要为他而死,还说就算离开了这个世界也永远不会忘记他。
他知道那些都不是信口开河,不过他忽略了关于死亡和离别的那部分,只留下自己喜欢的内容。
因为那只是个小傻子,不能要求太高。
然而有一天,当顾非凡身体裏另一个比较理性和有头脑的人格旧话重提,这就严重犯忌讳了。
“我、我就打个比方。”被聂司长不加掩饰的气势所震慑,顾副官磕磕巴巴补救,“都说了是万一么,哎,叶起那孩子情况特殊,其他人可能没办法护他周全。”
“呵。”表面漠然,内心已经狂飙肆虐的聂司长冷笑,“小孩是你自己要收养的,要当监护人也是你当,我是不会管的。”
顾非凡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听聂征这语气,竟是半点收养叶起的可能性都没有。
年轻人沮丧又震惊的神情落入聂司长眼裏,那样子意外地好看而且令人心软,于是后者怒烧的肝火很快就熄了大半。
不过内裏虽然软了,但态度却是不能松的。
“我现在也就看你的面子上才管管他。”聂司长冷酷地说,暗示他不是对这人有意见,也不是排斥帮这人带孩子。
“哦。”年轻人回过头去,眉眼下垂,不知是为了看仪表,还是躲避他的视线。
于是聂司长剩下那点肝火也彻底熄灭了,想了想,又补充道:“叶起是你的责任,不过有需要的时候,我可以帮你。”
然而晚了。
此刻顾非凡心裏想的是:哎,看来只能把叶起交给恩十七了,那位怎么说也是原书男主,应该可以抱大腿……
☆、论第一印象
“顾非凡。”驾驶舱的舱门被打开,付若思探头进来,“我刚刚收到——呃,司长?”
正副驾驶位上的两人同时回头,聂司长不善的神色让付干员不禁瑟缩了一下。
好在顾副官态度正常,“怎么了?”
迎着聂司长冷冽的目光,付若思赶紧展示自己手裏的个人终端,“收、收到付三六的消息了。”
顾副官点头,“坐标报给我。”
完成任务,付若思一溜烟跑了。
舱门重新合拢,驾驶舱内安静了下来。
顾非凡开始核对蜂窠坐标,心裏估算着接下来的飞行路线。
穹镜没有卫星定位,飞行器只能依靠无线电信标和惯性导航,这是一项覆杂的技术活,好在他有系统开的挂。
这次出发之前,他还去巅峰城训练营考取了大型军机驾驶资格证,成绩惊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此行他们的目的地是中央大陆,表面上是视察行动五处在第一区的情报机构,实际上是联络当地的超凡反叛组织黑旗。
行动参与者均为知晓穹镜世界真相的那拨人,没有另外安排飞行员。
其实聂征和江宜都开过蜂窠,只是他们都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当然也没有考取执照,故而主驾驶的任务就交给了顾非凡。
蜂窠一号机自巅峰城出发,并没有直接往东飞跃海洋,而是先朝南飞一段,就是为了接付凌。
聂征在十二区超凡者当中算得上威名赫赫,不过他的名头到了黑旗的地界不好使,因此才叫了付凌同行。
同为抵抗阵线联盟,付团长跟黑旗打过交道,是最合适的引路人。
蜂窠穿过云层间隙,一览无余地暴露在耀眼的阳光下。
顾非凡微微瞇起眼,目光在仪表盘上略过,长而翘的眼睫投下一排扇形阴影。
思索期间,年轻人不自觉抿紧了嘴唇,皮肤被太阳照得几乎透光,甚至连面颊上的小绒毛也清晰可见。
聂司长侧头看着心无旁骛的年轻人,心裏美滋滋的。
他觉得这世界如果真存在一个创世神的话,这人就应该是神祇最完美的作品,每一分每一寸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差不多还有二十分钟。”年轻人望着仪表盘喃喃自语,突然转头,“司长,你知道付凌的指引标有多远?”
“三百多米吧。”聂征收回心神,“怎么?”
“我在想到时候蜂窠是不是不用降落,付凌可以自己瞬移上来。”顾非凡道:“说起来,我和恩十七刚刚觉醒被带离山丘矿场那天,他就是那么登场的。”
聂司长眉心一拢,“是么?”
他这边有些不悦,顾副官却没有察觉,反而笑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超凡者,所以印象相当深刻。”
这下聂司长彻底不淡定了,冷声道:“那我呢?”
顾非凡有点懵:“啊?”
“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样的?”
提问者异常认真,神情严肃、目光锐利,任谁都能察觉这个问题答错的后果很严重。
提问对象被那犀利的目光所震慑,下意识别开头,吞吞吐吐道:“嗯,那个,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