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孩子身上，没有直视身边的人。
“可以。”意外的是，聂征非常好说话，声音也很温柔：“没关系，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
还挺有风度的，顾非凡想。
反正都是我的，等一下也无妨，聂征想。
于是两人达成共识，先把追求的事情放一边，专註应付接下来的难关。
碎金行动一旦开始，就等于撕开了源世界殖民者覆盖于穹镜世界的伪装，无论成功与否，眼前虚假的秩序与平衡都将不覆存在。
行动成功，固然可以截断源世界与镜世界之间最主要的联系，但那种小型的临时通道无法彻底断绝，何况穹镜这边本来就有大量宗主国雇员，甚至还有经过生化改造的士兵。
战争不可避免。
而行动失败，对于穹镜世界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看着草坪上肆意奔跑的小孩，顾非凡在心裏暗下决心，碎金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为此，他愿意付出所有的底牌。
上次在十一区的伯德峡谷遭遇时规局的鹞鹰时，系统为他用掉了最后一个金主光环，同时也为他开通了一个无敌模式兑换通道。
所谓无敌模式，就是可以豁免一切伤害的模式。
看起来是个不逊于金主光环的金手指，不过兑换代价非常昂贵，一万技能点换一秒。
与系统托管的金主光环不同，无敌模式的启用需要使用者自行申请，因此也存在太早申请浪费或太晚申请错过时机的可能。
顾非凡现有的两百多万技能点，可兑换三分多钟的无敌模式。
他打算把那三分钟留在最重要的关头。
不成功，便成仁。
☆、一点不稀罕
特勤司在第一区的特派处是个十人小组，其中大部分都使用外交司工作人员身份作掩护，表面上都是普通事务官员。
这些人实际均归江宜管理。
上午，江处长召集特勤司在华章的情报人员齐聚使领区的一间接待厅，喜迎聂司长视察。
虽然有些人好几年都没回过第七区了，但聂司长依然记得他们，不但对他们的信息如数家珍，甚至还能回忆起上次见面的场景。
司座大人如此亲切随和，令这些常年工作在秘密战线上的干员们非常感动。
一场气氛融洽的座谈会正在进行中，接待厅角落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有名干员过去接起，餵了一声就顿住。
聂征发现异状，问：“怎么了？”
那名干员用手捂住听筒，神色古怪地道：“电话是第一区安全部打来的，说他们麦部长想跟司长通话。”
聂征对着江宜摇头，“刚刚夸了你们的工作，结果人家就来打脸了。”
能把电话打进来，可见第一区安全部不但知道聂征来了，还知道早上的会议地点。
江宜立即低头道：“是属下失职。”
聂司长却没有追究江处长的意思，自行走去接过电话，其他干员都很有眼色，纷纷主动退出接待厅，只有顾副官留下了。
几分钟后，聂征挂了电话。
顾非凡根据听到的内容，判断两人应该是约定了见面，于是问：“司长，麦克雷这人怎么样？”
“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聂征沈吟道：“他的实力很强，碎金行动如果有他的加入，肯定成功率大增，不过我不打算把他纳入其中，他在华章城有家有业，不见得会愿意。”
顾非凡有点意外：“结婚了啊。”
聂征点头，“他是b类居民出身，当上安全部高官之后升了a类，后来娶了a类居民女子，又生了三个孩子，如今正在想办法为第三个孩子申请a类居民身份。”
这就是非常享受目前的特权阶层身份并且希望能够为后代保持这种特权的意思了，顾非凡点点头，同意将麦克雷排除在外。
“那他找司长做什么？”
“请我们去他家做客。”
“我们？”
“对，我们，还包括叶起。”
“为什么？”顾非凡瞬间警惕起来，他自己作为聂司长跟前的大红人，被邀请不算什么，但叶起也在受邀之列就说不过去了。
“他家有个孩子也觉醒了超凡能力。”聂司长见自己的副官一副老母鸡护雏的紧张样子，便笑道：“想见见同龄的超凡者也很正常，放心，有我在，你们都不会有事。”
顾非凡这才惊觉自己有点反应过度，又因为聂司长的保证脸热了一下，“哦，那个，我也没有很担心，嗯，说起同龄人，叶起大概会有兴趣吧。”
被顾非凡从青石城集体培育所带出来，叶起就再也没跟同龄人相处过。
小孩不爱言语，也不知道他是否怀念集体培育所裏的小伙伴，不过从一开始的表现来看，那孩子对黄油饼干的兴趣完全弥补了离开熟悉环境的不适。
所以叶干员其实，一点都不稀罕同龄人。
“你也是超凡者吗？你看起来好小哦，你几岁了？”一个男孩问。
男孩是麦克雷的儿子，今年七岁，刚刚觉醒了一项时间系能力，算是全穹镜除叶起外第二年幼的超凡者。
面对询问，叶起依旧面无表情，他很清楚，眼前之人只是临时遇见，即影响不了他的吃，也影响不了他的穿，属于可以不用搭理的范畴。
“你不会说话吗？”男孩有些不高兴，“我听说傻子是不可能觉醒的，所以你的超凡能力是不是假的？”
听了这话，一贯护短的顾奶爸眉头一拧，不过在他有所动作之前，一个女孩制止了那个无理的熊孩子。
“迪安，不要乱说。”女孩道：“这个小朋友可能只是怕生。”说着她露出甜甜的笑，冲叶起道：“是不是啊？”
女孩是麦克雷的长女，今年十岁，拥有一头漂亮的铂金色头发，是个难得的美人坯子。
不过，回覆她的依然是叶干员的王之蔑视。
最近几年，穹镜超凡者的觉醒趋势越来越明显，但是十岁以下的超凡者还是比较少见的。
麦部长邀请聂司长携叶干员同来，就是为了让自家孩子接触一下同龄的超凡者，遇上叶起这种油盐不进、谁的面子都不给的主，也算枉费心机。
麦克雷和聂征都註意到了这边的小插曲，不过他们那种大佬自然不会参与这种小孩子之间的互动，于是当做没看见一样继续谈论不久之后的联合剿匪行动。
这次联合剿匪行动在时规局与宗主国管理人眼裏，是一场减少穹镜超凡者的消耗行为，哪边多死一点都无所谓。
然而在不知就裏的原住民高官眼裏，这是一场各大区联合剿灭非法超凡者的正义行动，需要认真对待。
不知道聂征是怀着什么心情与麦克雷讨论那些事的，早已洞悉一切的他，照旧表现出了对黑户超凡者和逆匪组织的不屑和厌恶，言谈间充满不可一世、挥斥方遒的傲然姿态。
演技果然了得。
顾非凡在心裏给聂司长点了个讚，然后把大部分註意力放在了孩子这边。
下午离开使领区之前，顾奶爸就把他家孩子餵饱了，所以这会儿叶干员看见麦部长宅邸裏的美食都兴趣缺缺，甚至还有点昏昏欲睡。
麦部长家的孩子在与叶起的交流中碰了壁，也不愿意热脸贴冷屁股，那男孩当即就说要去楼上的游艺室玩。
女孩比较礼貌，询问叶起是否要一起去，被顾非凡代为谢绝。
顾奶爸跟他家小孩一样想法，以后接触不到的人，不必费神去交好。
本以为接下来只要等大佬们谈完话，今天这场会面就可以平平淡淡落幕了，结果在麦部长家的孩子离开之时，顾非凡发现他们家一个类似保姆的女人居然是头顶有备註的。
尤兰达，女，生命探索公司雇员，时空人权会秘密成员，s+基因改造者。
尽力将自己心中的惊讶压下去，顾非凡低头摸摸叶起的脑袋，一瞬间转过很多念头。
毫无疑问，那女人是源世界居民，除了跟付若思一样是基因改造者，她还有两个身份。
生命探索公司这个名词顾非凡没听说过，但时空人权会却是知道的，因为付若思曾经提起过。
根据付若思所说，时空人权会是一个非盈利的人权组织，口号是维护时空人权，实际却只是个沽名钓誉的机构。
tsam与时空人权会的诉求表面接近，但实质并不相同。
对于十二强国的殖民行为，tsam是有实际行动纲领的，时空人权会却只有停留于舆论层面的抗议。
本质上来说，tsam追求的是解放穹镜，而时空人权会追求的是参与其中，或许说时空人权会是源世界其他国家与十二国集团博弈的工具更合适。
源世界十二国将穹镜视为禁脔，当然不会任由其他国家染指，所有宗主国雇员都必须经过严格筛选，才会被派驻穹镜。
不知那位时空人权会秘密成员是采取跟tsam特遣队一样的方法偷渡的，还是利用前一个“生命探索公司雇员”的身份走合法通道过来的。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麦克雷家裏？她想做什么？而麦克雷是否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回到使领区的住处之后，顾非凡就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聂征。
聂司长对这一发现并不意外。
“这么多年，这么多利益，时规局不可能一手遮天，有其他势力想分一杯羹也正常，至于那女人的底细——”聂征想了想：“我让江宜去查一下，不过就算查到什么也不能打草惊蛇。”
顾非凡点头同意，“碎金行动开始在即，其它都要让一让。”
不管那个时空人权会想做什么，或者那个生命探索公司是什么来头，都不重要，解决平行空间通道之后，再慢慢收拾也不迟。
然而他们这边想把事情暂且放过，却不等于真能如愿。
就在顾非凡与聂征谈话的同时，被他们谈论的那个女人打开了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通讯系统。
密闭的房间裏，凭空浮现一扇光屏。
女人发出指令：“呼叫生命探索公司驻穹镜分部主管办公室，编码tslxx001。”
一个轻柔的电子音响起：“呼叫中，请稍等，已连接，验证无误，通话开始——”
光屏上出现了一间办公室，坐在办公桌旁的是一个模样焦虑的中年男，头发稀疏，额头上有好几道明显的抬头纹。
看着光屏画面，中年男皱眉，“怎么，事情不顺利吗？”
“不，apl106号标的物的收集进度很顺利，将会按照预定时间送抵碎金城。”女人的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将一个文件图标拖到通讯界面，“看看我今晚还遇见了谁吧。”
对面的男人也抬起手，在他自己那边的光屏上点击几下，弹出另一扇光屏，上面显示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四个人，分别为顾非凡、叶起，以及麦克雷家的两个孩子。
男人看到画面，愕然瞪眼，“顾非凡？他怎么会在华章？”
“聂征秘密潜入第一区，把他也带来了，看来聂征对他这个副官青睐有加的传言不假呢。”
“尤兰达，我们说好的，顾非凡的case你不能插手。”
“我知道啊，今天汇报只是为了他身边的孩子。”
“孩子？”
“我认为公司的商品目录可以上新了，你说穹镜最小超凡者这个卖点怎么样？”
☆、怎么能拒绝
穹镜历2479年11月15日。
石六一伸长脖子，看着运输机舷窗外白雪皑皑的崇山峻岭。
这是第七区与第九区的边界，靠近附属大陆东北海岸线，由于纬度较高，此时已进入隆冬季节。
隔壁的同伴骂骂咧咧，“卧槽，这些逆匪躲哪儿不好，偏偏要躲这种鬼地方！”
运输机上坐的都是703军团抽调出来的超凡者，他们的任务是来参加联合剿匪行动。
由于最近几年逆匪组织太过猖狂，第七区与第九区达成临时停战协定，专註对付以救世军为首的反叛组织。
这次行动即是剿匪，又是练兵，鉴于此，各边境军团交换了作战地点，于是来自西南湿热地区的703军团成员就被送到了这冰天雪地的北国。
运输机降落之后舱门打开，北地的寒风瞬间卷入机舱，很多人都缩了缩脖子。
行动中队负责人拿着扩音器发布指令，很快，全体成员按照小队出舱，去一个临时基地报道。
石六一走在队伍裏，时不时抬头看天，天空一片阴霾，光看着就让人觉得好冷。
当初从巅峰城超凡训练营离开的时候，石六一得到了3级超凡者的评价，按照规定，在加入703军团后获得上士军衔。
由于超凡者的起始军衔基本都在士官，所以他这级别也只能算平常。
最初那些对超凡者生活的向往过去之后，石六一隐隐怀念起了当初在山丘城的日子。
在矿场机修部工作虽然辛苦，但人身安全有保障，不像现在，每次出任务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大半年下来，石六一见过太多死亡，有敌人的，有战友的，自己也是好几回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也许是运气好，他活到了现在，但他不觉得未来自己还会一直那么好运。
加入戎机司的超凡者起码要为军团服役十年，十年后才有机会升b类，升了b类之后才有机会调往后方。
想到这裏，石六一就想起了曾经与自己同期的顾非凡和恩十七。
说起来，那两人早就获得b类居民身份了，真是令人羡慕嫉妒恨啊……
“傻看什么呢？还不快走！”
一名上尉经过，抬腿踹了发楞的石六一一脚。
石六一怒而回头，但一见来人就怂了，不敢说什么，慌忙跟上前方的队伍，走出一段之后，悄悄扭头，没见人跟来，才恨恨呸了一声。
那人叫徐离，是他们这支剿匪中队裏的一名小队长，也是双系超凡者。
半年前这人从其它军团空降过来，进入石六一所在的战斗序列，其人战力普通，升职却飞快，如今已是上尉，眼见校官有望。
私下裏有人传言，徐离在军务部有后臺，所以才能升得那么快。
本来这种事就够招人妒了，偏偏徐离还是个不好相与的，导致序列裏没人喜欢他。
这次行动，石六一被分到了徐离的小队，也是倒霉。
本来石六一还是可以忍的，只是加上刚刚这一脚，他就忍不住诅咒了一句：
麻蛋，这么喜欢耀武扬威，等下被逆匪组织当出头鸟干掉了才好！
两个小时后。
刷——
一把长刃匕首当着石六一的面划破了徐离的脖子。
血线激射而出，地面瞬间绽开无数红花，鲜艷异常。
徐离脖子一歪，噗通倒地。
前方不远处，行凶者正转动手裏的匕首，甩落上面沾染的血液。
而后方十几米外，石六一完全无法动弹。
太快、太突然、太意外，当然还有那人周身所带的凛冽杀气，让经过边境战场历练的超凡者也不禁腿软。
杀手是个瘦高个的黑衣人，一身利落的作战服，戴了同色套头帽，只露出一双眼睛，因此也看不出样貌和年纪。
但石六一知道这人绝对比自己强，要杀自己也易如反掌。
会被杀死吗？
接下来就轮到我了吗？
当上超凡者还不到一年，我的人生就这么结束了？
石六一的灵魂拷问还没完，黑衣人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传送门，门洞发出幽蓝的光。
匕首入鞘，黑衣人转身，立时没入蓝光之中。
及至传送门消失，石六一凝固的视线从传送门原先的位置转到徐离的尸首上，才猛地大口吸气。
他没死！
他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