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贤道：“碎金城这边除时规局的直属单位外，还存在很多机构，比如各种生物实验室、矿物勘探公司，以及人类学或者社会学研究所。”
第七区管理人转身走向他的办公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家公司应该是宣称进行穹镜生物研究的，主要是野生动植物方向。至于他们为什么会袭击顾非凡，我现在就给霍特打电话，不管怎么样，他应该会给我一个解释。”
这通电话，李成贤没有避开聂征，所以后者在通话过程中就听到了霍特的说法。
生命探索公司私下与诺拉姆斯实验室共同开展了一个超凡研究项目，叶起作为穹镜最年幼的超凡者，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这种研究本应支会超凡者所属大区的，就像顾非凡被大区联合会征召要通过第七区管理人一样。
由于生命探索公司主导该项研究工作的负责人太过急于求成，在发现叶起来了碎金城之后鲁莽行动，才搞了那么一出。
作为第七区管理人，李成贤自然对这种违规行为提出了严正抗议，霍特就安抚说已经对该公司进行了惩处，相应的代偿指标也会补偿给第七区。
“另外，我不同意他们将叶起作为研究对象，那孩子是我们第七区的资源，我们这边自有安排。”
“廖总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你大概不知道，那家公司的后臺在最高监管会。”
“最高监管会？”
“是的。”霍特意有所指，“有些事情我也不能控制。”
挂断电话，李成贤思忖片刻，开口道：“最近这段时间，不要让叶起离开使领区，反正最多大半个月。”
下月上旬，他们就会对碎金城所有的源世界势力发起打击，当然也包括那家生命探索公司。
聂征缓缓摇头，“可他们的目标是顾非凡。”
如果生命探索公司只想要叶起，当时山路上那架飞行器就没必要显形。
那场袭击显然是针对顾非凡特意设计的，绑架叶起更像是障眼法或者逼迫顾非凡就范的手段。
如果不是那些人错误估计了顾非凡的实力，他们毫无疑问会同时带走两个人。
李成贤：“你想做什么？”
“反正我恶名在外。”单侧唇角上挑，聂征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在第七区跋扈惯了，到了碎金城也不肯吃亏，既然执法局到现在也不能给个说法，我就自己去讨吧。”
李成贤没有出言反对，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要註意把握好一个度。”
☆、我死不瞑目
聂征回到特勤司特派处专属楼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
没有惊动别人，他直接去了顶楼的套房，考虑到裏面的人可能早就入睡，就自己用控物技能开了锁。
这是一个包含三个房间的大套房，居中是会客厅和起居室，连带一个有落地窗的大露臺。
一进门，聂征就发现起居室裏有人。
那人裹着一张毯子，正躺在窗下的长沙发上，沙发旁边留了盏落地灯，柔和的光晕中，年轻人好梦正酣。
毫无疑问，这人是想等自己回来，结果等得睡着了。
聂征走过去，停驻脚步端详这人的睡颜，过了片刻探身过去，利用控物技能将人轻轻抱起。
起居室两侧都有房间，左侧是两个单人间，其中一间关着门，另一间则开着门，同时床头灯也亮着。
聂征进入那间卧室。
用控物技能提前掀被子，最后将人连带毯子一起塞进被子下。
睡梦中的人哼哼了几声，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发出含糊的声音。
聂征低声道：“继续睡。”
那人唔了一声，脑袋还埋在枕头裏，嘴裏咕哝着：“聂征……”
聂司长伸手拉被子的动作停顿一下，然后无声地笑了，正当他凑头过去，想在那人额头上亲一口的时候，对方又开口了。
“不行……绝对不行……这样我会死不瞑目的……”
聂司长：！！！你特么到底在做什么梦？？？
睡梦中的人眼睫毛抖动，嘴唇微微撅着，看起来有些委屈，倒是凭添了几分孩子气。
聂征的手指在这人的面颊上摩挲几回，最终还是忍住将人捏醒追问的冲动。
明天早上再问吧，这人昨天遇袭受过伤，需要好好休息。
关灯，转身离开。
穹镜历2479年12月17日，清晨。
顾非凡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然后腾地坐起，掀开被子。
双脚落地的一瞬间，他突然身体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板上，还是脸朝下的那种。
前方房门被推开，聂征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没、没什么。”顾非凡一骨碌从地上爬起，一边揉鼻子一边扯出笑脸，“司长早。”
聂征起得确实早，相较衣冠不整、发梢乱翘的顾副官，司座大人这会儿都已经制服笔挺、仪态完美了。
瞥了自己的副官一眼，聂司长问：“怎么他没出来？”
话语间竟有些小怨念。
那个“他”自然是指顾非凡的副人格。
虽然两个芯子都是顾非凡的一部分，但傻的那个上线机会不多，所以聂司长很珍惜两人相处的时间。
“哦，那个，他还在沈眠呢。”顾非凡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岔开话题道：“抱歉司长，我去看一下叶起醒了没有。”
心虚的顾副官一溜烟跑了，留下聂司长若有所思，他知道刚刚对方在说谎。
二十分钟后。
顾奶爸连带他家小孩收拾妥当，早餐也送来了。
聂征坐在餐桌一头，手边是一沓文件，待两人落座之后，聂司长将手上文件一放，那一沓文件凌空转移到了边柜上。
“司长，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顾副官问。
“凌晨两点。”聂征富含深意地瞄了顾非凡一眼，“你当时睡在外面，还是我把你搬回床上的。”
顾非凡楞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昨晚最后的记忆确实是在起居室。
“当时你还说梦话了。”聂征又道。
顾非凡愕然：“啊？”
“听你在说死不瞑目什么的。”聂司长微微侧头，目光定在年轻副官好看的脸上，饶有兴味地问：“能说说做了什么梦吗？”
顾副官身体一僵，表情生硬、眼神飘忽：“我……不记得了。”
这下聂司长不用情绪感知也知道这人在撒谎。
假借帮叶起在面包上抹黄油，顾非凡避开了与聂征的目光交流，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太慌张。
没错，他说谎了。
今天起床的时候副人格其实是想出来的，只是被他强行踢下线了，至于昨晚的梦话，也是源自同一件事——
最近副人格魔怔得厉害，满脑子“不睡聂征死不瞑目”的可怕念头，好在那家伙色胆虽肥，却没有执行力。
“睡聂征”那种事，主人格自然是不同意的。
副人格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跟人家谈恋爱，本来就有骗心嫌疑，要是更进一步，那就成骗身了。
骗心又骗身，简直丧尽天良。
另外，以目前副人格那家伙每次只能上线几分钟的状况来看，若是放任其与聂征擦枪走火，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还是自己。
至于降智状态的副人格……
主人格没敢往下想，只鸵鸟地当做那是小概率事件。
通过情绪感知，顾副官那种心惊肉跳中夹带着羞愤忐忑的反馈挠得聂司长心裏痒痒的。
估计那梦跟自己有关，他想。
好好的，你把我跟死不瞑目联系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平常口无遮拦就算了，做梦也这么骇世惊俗吗？
“不记得了啊，我还挺好奇的。”聂征语气遗憾。
“做、做梦么，醒来不记得很、很正常。”顾非凡假装伺候叶起，实际是没脸抬头。
这人强装镇定的样子太可爱了，聂司长看得有趣，决定大人大量不予计较。
“对了，昨晚我去见了付凌。”他提起了新话题。
救世军活动地点远在附属大陆，碎金城这边没有多少根据，好在黑旗是地头蛇，加上江宜偷偷动用特勤司的资源协助，所以付凌和他的人已经顺利在外城潜伏了下来。
聂征来了之后，计划将一部分人弄到内城，以便到时候配合行动。
碎金内外城之间虽然没有阻隔往来，但大量外城人员聚集到内城还是很显眼的，所以这其中需要李成贤的协助。
说到李成贤，顾非凡就想起另一个问题，“他对生命探索公司的事情怎么说？”
聂征将昨晚发生在李成贤办公室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包括自己“要去执法局讨说法”。
“这样没问题吗？”顾非凡有些不安。
他也想报覆生命探索公司，只因为担心影响接下来的碎金行动，才暂时按捺住了那些冲动。
聂征放下餐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沈吟道：“李成贤也觉得这事可行，而且我们还能借机为碎金行动做些布置。”
一切都要从源世界十二国对穹镜的殖民原则说起。
十二国集团对穹镜的最终目的并不在占据与统治，而在于殖民过程中的资源掠夺。
由于代偿规则的存在，时规局在处理穹镜事务的时候都是从效益最大化的角度来考虑的，维持代偿平衡是重点。
若非必要，时规局所拥有的大型源世界军事力量不会直接对穹镜超凡者出手。
也就是在底线之内，时规局所能动用的最强手段就是碎金执法局那批经过信念重塑的超凡者和一些轻武器。
这规则适用于发生在外城区、内城区和行政区的骚|乱，只有位于碎金城地下的核心区才属于底线之上。
“对方比我们还不想捅破那层假象。”聂征嘲讽道：“一旦暴露太多源世界力量的痕迹，善后问题就会很困难。”
所以只要踩住时规局的底线，他们就会有很多操作空间。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三辆汽车驶离第七使领区，往内外城交界地区而去。
监控画面及时传到了生命探索公司，很快智脑就分析得出：三辆汽车上的人员均为隶属于第七区特勤司的超凡者，其中头车上就有他们的目标。
“顾非凡出现了。”范恩斯看着智脑分析画面，有些忧心忡忡，“但是聂征也在，看来不太好办。”
“尤兰达不是打包票了么。”身后的雷明顿嗤笑道：“就让我们坐等她的好消息把。”
“但愿如此。”范恩斯没有反驳雷明顿的说法，只在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雷明顿有些来头，也是生命探索公司目前业绩最好的征集员，因为颇得韩元赏识，范恩斯作为行政主管也有压不住他的时候。
如今尤兰达对雷明顿的地位发起挑战，范恩斯自然乐见其成。
“行车目的地确定，一号大街南端，内外城交界路口，碎金城执法局大楼，预计三分钟后抵达。”
听到智脑提示音，范恩斯嘘出一口气，慢慢在椅子上坐了下去。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今天一大早，聂征就以第七区的名义向碎金城执法局打过电话，过问望海崖公路袭击事件调查结果。
执法局那边在确认事情是源世界派驻机构搞出来之后，当天就把现场缴获的人和物都交给了时规局，当然拿不出聂征想要的结果。
聂征大发雷霆，表示要亲自前往提审最后一个活口。
执法局立即将事情上报，就在时规局得到这个消息的同时，生命探索公司也知道了这件事。
尤兰达认为这是个机会，公司在时规局和碎金执法局都有人，只要得到一些配合，完成征集顾非凡的任务是很有可能的。
于是计划很快就被制定了出来。
首先由碎金城执法局通知第七区特勤司，聂司长提审犯人的要求得到通过，时间定在下午两点。
然后尤兰达带人前往执法局大楼，提前进行各种准备工作。
当然，他们明面上的理由是为自己公司制造出来的混乱做善后。
☆、完美艺术品
咔哒、咔哒、咔哒……
整齐有致的脚步声向前延伸。
来自第七区特勤司的一行人在他们司长带领下，步伐凛凛地穿过执法局大楼前厅，朝着□□区入口行进。
“聂司长。”执法局中队长范佩罗面皮抽搐，“在我们执法局内部，不必如此大阵仗。”
聂征傲慢地抬起下颌，用眼角余光看人，“范队长说得很对，然而最近碎金城治安形势恶化，聂某只能小心为上。”
范佩罗脸色难看，但终究还是忍了。
经过好几道戒备森严的入口，审讯室终于出现在前方。
范佩罗指着监控屏幕道：“嫌疑人我们已经连续审问三十多个小时，只是他口风很紧，什么都不肯说。”
监控画面中，有个男人正被禁锢在一把刑讯椅上，闭目垂头，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只要方法合适，就没有撬不开的嘴。”聂征嘲讽拉满：“大概是你们执法局工作方法太过文明了。”
范佩罗黑着脸，抬手做出请的手势：“聂司长，请吧。”
聂征迈步往审讯室大门走，但他身后的几个人却都被拦住了。
范佩罗：“聂司长，您是第七区政府首脑的代表，您有资格讯问嫌疑人，其他人可没有。”
聂征：“我的副官是当事人，我带他进去总可以吧。”
“不好意思。”范佩罗摇头，态度坚决，“顾副官也不能进去。”
聂征四下打量一番，似乎在评估周遭的执法局警卫力量，以便确定是否要当场撕破脸。
评估过后，聂司长同他的副官对视一眼，然后说：“那么你们就在外面等着吧。”
顾副官应了一声是，目送聂司长跟范队长进了审讯室之后，就同其他干员一起在审讯室门口站好，全都正容肃色，双手交握垂于身前，仿佛站岗一般。
没一会儿，一名女性工作人员过来问道：“哪位是顾非凡？”
女人看起来三十不到，容貌出挑，执法局标志性的金边黑色制服裙被穿得玲珑有致。
顾非凡的目光在那女人身上扫过一遍，上前一步，开口道：“我是。”
女人对上顾非凡的视线，礼貌微笑，“请跟我去录一下前天袭击事件的口供。”
当事人在执法局录口供是理所应当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事涉源世界机构，执法局在望海崖公路现场就会要求顾非凡跟他们回来录口供了。
不过当时双方都有意忽略了这一点。
如今当事人上门，再不把这个程序补上说不过去，顾非凡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于是那位女性工作人员在前引路，带着顾非凡穿过一条十几米长的走廊，拐弯后进入一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