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与刺鼻的硫磺气息,在满目疮痍的荒野上肆虐。
站在对面的马其顿,那隐藏在厚重漆黑甲胄下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猩红的眼眸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目眦欲裂。
“哦,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其顿的喉咙里挤出难以置信的嘶哑低吼。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脑袋被砍掉了还能活蹦乱跳?!
哪怕是三级正式骑士,其肉体也绝没有达到超凡脱俗、褪去凡骨的层次!
那些常规的致命伤,诸如心脏破碎、头颅搬家,依旧能够对骑士的肉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毁灭性打击。
在马其顿漫长且血腥的认知中,唯一例外,也仅仅是那些在肉体彻底消亡后,凭借着极其高深的魔法或特殊遗物。
勉强保持灵魂不散,随后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去寻找新躯壳重塑肉身,宛如丧家之犬。
可眼前这个家伙,这个明明散发着人类气息的年轻骑士,在脑袋被硬生生砍掉之后。
不仅没有倒下,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反手就把脑袋接了回去!
这种荒谬至极的画面,简直比最劣质的致幻剂带来的梦境还要疯狂。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马其顿咬牙切齿地咆哮着,声音中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战栗。
“你绝对不是普通的人类!”
此时的马其顿,内心早已被惊怒的业火吞噬。
这怒火不仅来源于泰伦那违背常理的举动,更源于他自己此刻体内那翻江倒海般的痛苦。
就在刚才,泰伦手中那把透着诡异绿色光芒的匕首,毫不留情地撕裂了他的灵魂防御。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就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铁钩,硬生生地从他的灵魂深处剜走了将近十分之一的碎片!
更让他感到惊恐的是,他彻底低估了眼前这个怪物所掌控的月之魔力。
现在,马其顿可以无比确信,这家伙绝不是那些苟延残喘的普通月之遗民。
他体内涌动的魔力,根本不是那种源自祖先血脉的稀薄传承,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系统化的力量。
那种力量的运转轨迹,简直就像是……巫师们精心构筑的术式模型!
就在刚刚的偷袭中,那把匕首将海量的月之魔力疯狂地注入了他的体内。
此刻,那些冰冷而霸道的银色魔力正在他的经脉与血肉中肆虐,仿佛无数把微小的冰刃在切割着他的内脏。
为了压制这股致命的异种魔力,马其顿被迫调动了体内大量的深渊力量去进行中和。
这直接导致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的战斗力被硬生生削弱了三成!
如果再算上那残缺了十分之一的灵魂所带来的虚弱感,他现在的综合实力,已经比全盛时期暴跌了整整四成!
面对马其顿那充满愤怒与惊疑的质问,泰伦只是微微翘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堪称优雅却又令人胆寒的微笑。
“别急,我的朋友。”泰伦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酒馆里讨论今晚的麦酒成色。
“等你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我会在你的墓碑前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话音未落,泰伦做出了一个让马其顿更加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竟然没有召唤任何护身的魔力盔甲,而是就这么凭借着纯粹的肉身,单手倒提着那把燃烧着惨绿亡灵之火的巨剑恶灵咆哮,像一头出笼的凶兽般,径直朝马其顿发起了冲锋!
看到泰伦竟然狂妄到用肉身进行近战,马其顿那慌乱的内心稍微安定了些许。
“狂妄的蠢货!”马其顿怒吼一声,双手紧握那柄沾满鲜血的重型战斧,斧刃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呼啸声,迎着泰伦狠狠劈去。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在荒野上炸响,火星四溅。
双方完全抛弃了华丽的法术,凭借着最原始、最野蛮的肉体力量扭打在一起。
伴随着武器连续不断的疯狂撞击,马其顿的背后突然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肉撕裂声。
紧接着,六条粗壮且布满倒刺的钢铁触手从他的脊背中再次出现,带着浓郁的深渊气息。
宛如六条剧毒的黑蛇,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抽打在泰伦的胸膛上。
“砰!”
泰伦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一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与此同时,在那些钢铁触手接触到泰伦身体的瞬间,大量的深渊魔力如同附骨之疽般注入了他的体内。
只见泰伦胸口那刚刚还在喷涌鲜血的狰狞伤口处,竟然又诡异地生长出了大量细小的深渊触手。
这些触手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疯狂地向上攀爬,死死地缠住了泰伦的脖颈,试图将他绞杀。
泰伦在泥泞中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落地。
他低下头,冷冷地瞥了一眼胸口那些正在作乱的恶心触手,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闪过一丝嘲弄。
“就这点把戏吗?”他在嘴角嗤笑的嘲讽。
“那就去死!”
但马其顿显然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此时的马其顿,整个人已经异化成了一只庞大而恐怖的钢铁蜘蛛。
六条深渊触手在半空中疯狂挥舞、蠕动,配合着他手中那柄致命的战斧,从四面八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朝着泰伦笼罩而来。
面对如此棘手的狂暴攻势,泰伦只能连连后退,手中的恶灵咆哮化作一道道绿色的残影,艰难地格挡着那些几乎要将他撕碎的攻击。
看着只能被迫保持防御姿态、显得狼狈不堪的泰伦,马其顿发出了得意而疯狂的咆哮:
“你把你所有的月之魔力都注入了我的体内,现在,我看你拿什么来压制你伤口里的深渊力量!在深渊的腐蚀下哀嚎吧!”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在又一次剧烈的短兵相接后,泰伦第三次被马其顿那恐怖的怪力连同触手一起击飞。
此时的泰伦,看上去凄惨到了极点。
他的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狰狞伤口,暗红色的血肉向外翻卷着。
肩膀和大腿处的伤势尤为严重,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在星界的星光下泛着冷光。
胸口那些延伸出来的深渊触手也一直在疯狂收紧,严重干扰着他的每一个战术动作。
然而,如果马其顿能够看透泰伦的内心,他一定会感到绝望。
因为此刻的泰伦,虽然身体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那隐藏在颈椎中的第二个脑袋。
却正在以一种绝对理智、冰冷到近乎残酷的机器般的效率,疯狂地分析着马其顿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
“他的这种蜘蛛形态,维持起来需要持续消耗庞大的魔力……”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四周的深渊魔力正在以一种极不正常的频率波动和流逝。”
“也就是说,他维持这种狂暴状态,是在消耗他的精神力……”
“一个正常的三级正式骑士,其精神力上限是绝对无法与同级别的巫师相媲美的。”
“一般来说,撑死也就徘徊在15到16点之间。”
“他刚刚在物质位面连续撕裂了六个空间裂隙来进行短距离跳跃,这六个裂隙,保守估计会消耗他至少3点精神力。”
“随后,他又在刚才的缠斗中,强行打开了十多个微型裂隙对我进行全方位的绞杀。“
“并且高强度地利用这些裂隙进行了宛如阴影穿梭般的瞬间移动攻击。”
“对于一个三级骑士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了。”
“这种高强度的空间运用,保守估计会抽干他7点精神力。”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状态,顶多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精神力储备……满打满算,也就5点左右!”
“更何况,我刚刚用缚魂匕首对他的灵魂造成了实质性的割裂,他体内还残留着我注入的海量月之魔力。”
“为了压制这些致命的隐患,他必定还要分出额外的精神力去维持体内的平衡。”
“虽然不能排除他身上还带着某种能瞬间恢复精神力的炼金药剂或法器,但可以绝对确定的是……”
“他已经拿不出任何更具威胁的攻击手段了!”
“因为,他的精神力,已经见底了!”
想到这里,泰伦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中,猛地爆发出两团冰冷刺骨的杀机。
“既然你的底牌都已经打光了,那么,尊敬的马其顿先生……”泰伦在心中冷笑。
“现在,该轮到我来制定游戏规则了。”
“我的精神力,可是还有整整33点啊!”
就在泰伦完成这堪称恐怖的战术计算时,对面的马其顿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窘境。
他打算速战速决,将这种触手全开的狂暴状态催动到了极致,根本不给泰伦任何调整重心的机会。
只见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跃,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两侧的六条钢铁触手如同毒龙出洞般齐齐刺出封锁退路。
而他双手高举的重型战斧,则带着劈山断岳的恐怖气势,直奔泰伦的头颅而去,誓要将他从中间一劈两半!
“给我下深渊去吧!!”马其顿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看着眼前遍体鳞伤、在自己触手风暴下摇摇欲坠的泰伦,马其顿对自己的这必杀一击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轰!!!”
战斧裹挟着狂暴的深渊魔力狠狠砸在地面上,瞬间将坚硬的岩石地面劈出了一道长达十几米的恐怖裂缝,碎石与泥土冲天而起。
然而,下一秒,马其顿面罩下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赫然发现,自己这势在必得的必杀一击,竟然落空了!斧刃之下,只有一团渐渐消散的残影。
“怎么回事?!”
还没等马其顿反应过来,身为三级骑士的本能让他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阴风从身后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