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特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等他冷静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编造了一个小理由从警局出来,独自一人先一步到了别尔什塔家。
他不敢主动去敲门,于是打算先从厨房的窗子探听一些情况,没想到还没待到几分钟就差点被奥夫娜发现了。
幸亏他及时蹲下躲到窗户下面的墻根处,一直到屋裏没有了声音,他也不敢轻易探头。
奥夫娜离开窗口后,马克西姆慢悠悠地飘了过来,他将半个身子嵌在墻壁裏面,露出个脑袋打量着下面的萨特维。
瞧他的打扮,马克西姆认出他应该是一名警察,但是警察为什么要偷听奥夫娜和安德烈说话?
屋裏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看样子是马卡尔来了。
奥夫娜闻声起身去开门。
萨特维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身来,重新站在窗口旁边继续偷听。
「你还没完了是吧!」
自认为已经是这个家裏一份子的马克西姆气不打一处来,他立即从墻壁裏飘了出来,轻轻落在年轻警察的身后,开始往他的耳根子吹气。
「我让你偷听!」
看见马卡尔,奥夫娜并不感到意外,她面无表情地将其邀请进门:“马卡尔警官,好久不见。”
马卡尔煞有其事地咳嗽了一声,忽略掉奥夫娜的阴阳怪气,从大衣怀裏拿出一封信来:“我是代表夫基斯克市政府和警局来的。”
奥夫娜接过信后看也不看就扔在了桌子上:“没必要搞这些书面工作,你直接说吧。”
马卡尔也一不做二不休:“好吧,几位检察官和总督都在上面签了字,他们想请你出面解决目前的两起死亡案,以及之后可能再次发生的类似案件。”
奥夫娜的眼神飘向别处,不知道是否在认真听:“报酬是什么?”
马卡尔似乎很不愿意提起这个,他一手叉腰,歪着头,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低声道:“支持你家族的所有神秘学活动,包括你的儿子谢廖沙的商店,以及奥列尔和米莉娅以后可能会从事的相关事宜。”
“另外等事情过去会颁布一枚荣誉勋章给你,附带一些其他的福利项,具体的我不记得了,信裏都有写。”
“要我说,这个条件已经很可以了。”
然而奥夫娜依然没有任何想要打开桌上信的意思,她转身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是吗?我不这么认为。”
马卡尔以为他听错了:“抱歉,你说什么?”
奥夫娜终于正视马卡尔,她抬高了声音:“我说我拒绝。”
“为什么?”马卡尔很是诧异,要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可不只是送信,更是说服奥夫娜接受所有的条件。言下之意,他没有退路,那些检察官们在落笔之日就已经等着奥夫娜的配合了。
“你很清楚为什么,不是吗,马卡尔警官。”奥夫娜嘲讽似的笑了笑,“你我都再清楚不过,夫基斯克市暗地裏正刮起一股什么风,大家都自身难保,但偏偏有人希望借此机会重翻旧账。”
马卡尔不看奥夫娜的眼睛,用另一只手自顾自地捋着小胡子,他当然清楚奥夫娜说的是什么。
二十年前的他刚刚在警局上任便遭遇恶魔事件,作为新人他被安排了一个任务,和现在一样,都是请求奥夫娜的出面帮助。
只是和如今不同的是,当时他们的关系还没有这么僵,年轻气盛的马卡尔对奥夫娜口中的通灵相当感兴趣,他们也因此成为了泛泛之交的朋友。
但是随着恶魔被封印,功绩和嘉奖全部颁给奥夫娜一个人,马卡尔渐渐地开始不满了。
他接受的教育告诉他一定要相信科学,警察才是这个社会的保护神,为什么在夫基斯克市这样一个小地方,灵媒反而成了至高无上的存在?
两人最后一次私下见面,马卡尔已经懒得掩饰他的态度,于是奥夫娜和他说道:“你的心智已经被权利和欲望腐蚀了,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
彼时气血方刚的马卡尔哪裏听的了这样的话,他认定是奥夫娜心性太过孤高自傲,两人从此分道扬镳。
这么多年过去,他终于从一个不起眼的小警员爬到了总督的位置,身边的信息源源不断。不久前他才得知,中心医院的首席主任医师杜夏竟然就是达拉的亲弟弟,并且杜夏有着比他更大的野心——他想让别尔什塔家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那个穿着白大褂和黑皮鞋的男人看上去平平无奇,说话倒是语出惊人:“试想一下吧,总督先生,没有了别尔什塔,所有的荣誉奖章都会是属于你的,而我只是报了二十年前的仇而已。”
马卡尔不住地回忆着往事,心裏暗暗泛起不详的情绪,听奥夫娜的口气,难道她已经知道杜夏的事情了?
马卡尔更不敢看奥夫娜了,他低着头不情愿地说道:“那你还要提什么条件?”
“很简单,马卡尔警官。我不希望我在处理事情的时候,有人在背后偷袭。”
“我需要一名警察24小时随叫随到,并且我要获得查看警局案件卷宗的权限。”
马卡尔听的头都大了,他皱起眉头:“第一个我可以接受,第二个不行,我最多只能提供非自然死亡的案件卷宗。”
奥夫娜知道再谈下去马卡尔也不会让步,她并不想在此事上浪费时间:“好吧。”
马卡尔如释重负,他指了指桌上一直没被动过的信封:“我建议你还是把那个看一看,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马卡尔。”奥夫娜忽然在身后叫住他。
“你知道想要覆仇的人是谁,对吗?”
马卡尔的心差点跳到了嗓子眼,不用伸手摸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浑身都是冷汗,但又不得不转头直视着奥夫娜。
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是一下子透视了他的内心深处一样,令马卡尔不自觉地寒颤起来。
“我……我不知道。”
“真的吗?”
“……”
在奥夫娜审视的目光中,马卡尔硬着头皮转身,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