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没的鬼魂比之前多了许多,并且他们明显都在往一个方向游荡,或者说,是逃离。
他们在逃离什么东西?
谢廖沙“呼”地坐了起来,这情景怎么这么熟悉?他曾经在那个白雾飘散的墓地也见过类似的场景!
恶魔,在夫基斯克市中心医院?可能吗?
他没有多想,立刻穿好衣服拿起白木手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病房。
他刚走出病房门,索菲亚的鬼魂便迎面飘来,一头从他身体裏穿了过去。
「恶魔……恶魔来了……」
见她再次陷入那种记忆纠缠的状态,谢廖沙当即放弃了沟通,独自一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听见无数鬼魂的声音在劝诫他。
「别去啊,年轻人,那东西惹不起的。」
「你会没命的!」
「他又来了……他又来了!」
……
谢廖沙皱起眉,有一个声音引起了他额外的註意:他又来了。
恶魔曾经在医院出现过?
他沿着二楼的走廊一直向裏走去,路过亮着灯但空无一人的护士站时他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二楼的走廊尽头和三楼一样有一间小小的储物间,谢廖沙在门口停下,他听见裏面有女人的哭泣声。
谢廖沙抬手敲了敲储物室的门:“发生什么事了?”
裏面的女人听见声音惊恐地尖叫起来,像是收到了极大的刺激,随后开始剧烈地拍门:“有人吗!有人在外面吗!快放我出去!!”
谢廖沙尝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结果一下子就拧开了。门内的是一个值班的小护士,看见谢廖沙打开门,她猛地冲了出来,扑在他的身上哭的更厉害了:“有……有东西杀了她!”
小护士的白色制服上满是星星点点的血迹,但她却并没有受伤,这一下差点将谢廖沙给扑倒,他勉强用手杖做支撑平稳了身体。
“好了好了,没事了。”
他一边安抚着护士的情绪,一边伸手将储物间的门完全推开。
这裏的布局和三楼几乎一模一样,整面墻都是盛放药盒的置物架。不同的是,现在置物架的上方有一个女人,她的胸口被拖布的钢制把柄狠狠贯穿,钉在了两米高的墻上。
鲜血喷溅的几面墻上都是,女人的头毫无生气地垂在胸前,显然已经死了。
满地的血迹之中,谢廖沙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一枚染血的粉水晶项链,正是他交给格鲁莎的那个。
他的眼皮突突地跳了起来,呼吸急促。
他再次看向那个死去的女人,她穿着一件染满了鲜血,但依然很眼熟的米白色外套,几小时前,谢廖沙刚刚和穿着它的格鲁莎在意大利餐厅吃过饭。
几小时后,格鲁莎却毫无生气地在他面前被钉在了墻面上。
谢廖沙的头顿时刺痛起来,他站立不稳,靠着手杖和墻壁才勉强没有立即倒下去。
收到惊吓的小护士跑去找人了,谢廖沙凝重地支撑起身体,走进储藏间捡起了地上的水晶项链。
站在这个角度他看清了,那张面色铁青低垂着的脸真的是格鲁莎,她的眼睛还大大地睁着,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死亡,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杀死了格鲁莎。
谢廖沙狠狠地将吊坠握在掌心,任凭它的尖端刺痛了他。他用拳头狠狠地锤着旁边的墻壁,可疼痛并不能让他的心平静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他明明已经将奥夫娜的护身符交给了她,并且时刻註意着她的动向,找机会保护着她,为什么她还是会遭遇意外?
他明明是看着她向家的方向走去了,为什么会在几个小时后死在这样一个小角落裏?
她不该经历这些,是他没能保护好她,是他把她卷了进来……
谢廖沙深深地低下了头,他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之中。
假如当初他拒绝格鲁莎帮忙的请求的话……
假如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女孩子的话……
命运最会造化弄人,它偏偏带走你最在意的姑娘。
有人挤进储藏间,推走了谢廖沙,他从门缝裏看见他们试图拔出那根钢管,将格鲁莎放下来。
但钢管插的太深了,并且位于两米多高的位置,就算是个子最高的男医生也做不到。
“让我来!”谢廖沙一瘸一拐地挤过去,他用完好的那只腿踏上置物架的一层。
最终在他和两名男医生的一起努力下,钢管终于被拔了出来。
格鲁莎的身体死气沈沈地从空中坠落,像一具被人扔掉的破布娃娃,就那么被随意丢弃了下来。
“格鲁莎……”
谢廖沙再也忍不住,当场跪坐在地上,他的手裏还握着那枚染血的粉色水晶项链,他将那只手置于格鲁莎尸体的头顶,试图以此召唤她的灵魂。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格鲁莎的灵魂,和丹尼尔的一样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