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树林很大,墓地旁边的只是它的冰山一角,大人们会教育小孩子没事不要随便往裏面跑,否则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走不出来。
米莉娅蹲坐在一棵冷杉树后面喘气,听着尼德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也害怕在树林裏迷路,只追了一段路便掉头折返。
米莉娅记下尼德声音最后出现的方向,等周围完全陷入安静才重新站起来。她将唯一能联系外界的手机给丢了,如果再迷失方向,那就真的要一直待在这裏了。
四周的树木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米莉娅走了十几米便有些头晕,她有种自己好像还在原地打转的错觉,无论看向哪个方向,场景都是那个样。
静谧的树林没有任何其他人的声音,米莉娅忍不住朝周围大声喊叫起来。
“有人吗?”
喊到第三声的时候,她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啧,让你自己走就会走丢。”
米莉娅被吓了一跳,神经高度紧绷让她几乎跳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撞上了说话的人——弗拉基米尔一手抓着一个黑色的袋子,另一只手正从裏面掏出土来撒在地上。
“这是坟土。”弗拉基米尔伸手扶住米莉娅的肩膀,註意到她的眼神,他神态自若地一边解释,一边继续朝地上撒着,“达拉坟墓旁的。”
说完他还从风衣口袋裏拿出了米莉娅的手机还给她。
“谢谢。”米莉娅感激不尽。
弗拉基米尔却莞尔笑笑:“你应该谢谢维克托,他顺着你的血找来的。”
米莉娅这才发现她的手腕有一处划伤,大概是试图甩掉尼德时被树枝划的,伤口很小但不浅,流了不少的血。
“让我来吧。”弗拉基米尔将黑袋子递给米莉娅拿着,变魔术一般从他拿着的皮包裏掏出两片卡通图案的创可贴。
创可贴是装在一个小盒子裏的,米莉娅还在小盒子裏看见了几根银针。
“那是做什么用的?”
弗拉基米尔停下手裏的动作:“你想要尝试一下吗?”
米莉娅有些警惕:“尝试什么?”
“小小地惩罚尼德一下。”弗拉基米尔咧开嘴角,这个想法让他和维克托都很兴奋。
不等米莉娅同意,他已经原地蹲下,将包靠在一边的树下,从中拿出一支蜡烛点燃,然后向米莉娅伸出手。
“这是要做什么?”米莉娅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弗拉基米尔拉过她的手腕:“别怕。”
他不容分说地撕开刚刚贴好的创可贴,挤出一滴血滴在蜡烛的火焰上面。
米莉娅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火苗,自从蜡烛被点燃后,周围的白色雾气似乎散去了一些。随着她的血溅入烛火,她确信那一瞬间,火苗窜的更高了。
弗拉基米尔开始对着蜡烛用极快的语气低声念叨着什么。周围忽然吹起一阵阴冷的风,米莉娅抱紧了自己,那低沈的声音好像慢慢变成了两个人的,它带着某种能量,顺着一条崎岖的路径蜿蜒至某处。
森林的另一边,尼德和几个校橄榄球的队员刚刚找到那片曾经的露营地。
这裏看上去很宽广,有一片很大的空地,但是已经长满了杂草,只能依稀看出一些当年拼接的石头花纹。
空地周围有几栋破败的小房子,红色的外墻已经脱落大半,露出丑陋的灰色石膏,窗户几乎没有完整的,腐朽的木头丢的到处都是。
已经有不少人到了这裏,他们三三两两地找好了休息的地方,放下背包拿出食物,或交谈或抱怨。
从这裏就能看到小河,它处在一两百米之外的位置,有隐隐的流水声传来。
尼德大声说着他刚刚差点迷路的事情,只字不提是因为对米莉娅起了歹心。
他看好了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大大咧咧地走在最前面打算进去探寻一番,没想到就在距离房子只有四五米时,尼德脚下一空,毫无征兆地掉进了一个大坑裏。
谁也没想到这地方还有陷阱,并且这个坑至少有三米深,尼德肥硕的身躯在裏面占的满满当当,连转身都容易卡住,更别提自己上来了。
其他人忙着找绳子或者其他工具,想要把尼德给拉上来,尼德本人则像头野猪一样不停的在坑裏嚎叫:“这个地方有问题,树根在缠着我!有虫子在咬我!”
“啊啊啊啊啊快把我弄出去!”
另一边的树林裏,弗拉基米尔已经轻笑出声,为了能让米莉娅也看到,他拿出了一面镜子。
和奥列尔常用的,粗糙地切割成正方形的小镜子不用,弗拉基米尔的镜子被装上了木制的边框,边缘光滑不会割伤手。
镜子反射出米莉娅的脸以及她身后一望无际的树木,她按照弗拉基米尔的说法紧紧盯着镜子中的某一处,直到眼睛酸涩快要流下眼泪。
一个画面快速从她面前闪过。
她以上帝视角俯瞰下方,尼德正站在一个狭小的坑内,朝她大声呼喊。
“你看见了,是不是,有趣吗?”弗拉基米尔玩够了,吹灭了手裏的蜡烛,镜子裏的画面也随之消失了。
米莉娅却久久不能从刚才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原来通灵,是这样的感觉。
她心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