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速很快,米莉娅刚理解完他全部的意思,还没有所动作,就见弗拉基米尔手一松,将那个密封严实的玻璃罐子扔在了地上。
罐子碎了,眼珠在碎片之间滴溜溜地滚远,弗拉基米尔从椅子上站起身,嘴裏开始飞速地念念有词着什么。
随着他的念叨,米莉娅蓦地感觉眼前一阵头晕目眩,她的眼睛开始剧烈地疼痛,那痛感深入骨髓一般刻骨铭心,让她完全睁不开眼,伸手捂住在床上开始打滚。
“米莉娅,米莉娅!”谢廖沙忙上前扶住她,防止她滚到床下去。
他愤怒地望向弗拉基米尔,像野兽露出牙齿一样怒喝:“够了,你伤到她了。”
弗拉基米尔闻声停了下来,他仿佛没看见谢廖沙脸上的愤怒一般註视着米莉娅:“我能给你一个新世界,就像你一直希望的那样。”
“出去!护士!让这个人出去!”谢廖沙坐在床位,一只手环住米莉娅安慰着她,一边大声说道。
弗拉基米尔朝他点点头,不等护士赶来就收拾东西,临走时他还故意大声说道:“不用谢,米莉娅,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看见鬼魂了。”
疼痛像燃烧的火焰,遇到空气便会愈演愈烈,但是当火焰将一切都燃烧殆尽时,它的下场只有自行熄灭。
米莉娅不记得眼睛疼了多久,每一秒都是煎熬,眼珠仿佛活了一般狠狠撞击着眼眶的骨头和太阳穴,连带着他们也跟着疼了起来。
她感觉到有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她,把手背靠在她发烫的额头上,渐渐地,痛感不再那么强烈。等剩下的疼痛逐渐消散之后,米莉娅尝试着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看见了一个护士在拿着扫把清理地面,然后是谢廖沙的脸:“你还好吗?”
米莉娅重新坐直了:“我还好。”
谢廖沙抬眼看了看病房的天花板方向:“你能看见吗?”
米莉娅尝试着睁眼看了半天,她心裏是很期待的,但是现实很骨感,出了雪白的天花板,她什么都没看见。
谢廖沙舒了一口气,不安地说道:“这几天你要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一定要告诉我。”
说完他拿着从地上捡起的两个蓝色眼珠,走出了病房。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他答应索菲亚的事情。
谢廖沙来到三楼的储物间,索菲亚并不在这裏。
他轻嘆了口气,拄着白木手杖缓缓下到了一楼,他在这裏等了一会儿,如愿等到了从停尸间裏出来的瓦迪先生。
瓦迪先生看见谢廖沙微微一楞,随后以更快的速度向前走去,试图以速度蔽开和他的交谈。
但他哪裏能走的过谢廖沙的一双大长腿,谢廖沙轻而易举地就撵上了他:“瓦迪先生,好久不见。”
瓦迪先生听见谢廖沙的声音脸都白了,他带着深色的老花镜快速地左右扫视了一番,气都没喘:“好……好久不见!”
瓦迪先生是来上卫生间的,谢廖沙就跟着他进了卫生间,瓦迪先生的脸色更白了:“呃……别尔什塔先生,你有事吗?”
谢廖沙点点头:“是的,我有,你女儿的眼睛我找到了。”
瓦迪先生原本是没准备认真听谢廖沙的话的,但对方说出口的东西让他一阵恍惚,随后他也没顾那么多了,直接把谢廖沙拉进了一间狭小的隔间裏。
瓦迪张口坦言:“是这样的,上次之后,杜夏医生警告我不要再和你们说话,否则就终止我的工作,我还想看见我的孙女,所以我不能走。”
谢廖沙十分理解瓦迪先生的意思,但他说道:“瓦迪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索菲亚不会在这裏停留一辈子的,找到了眼睛她就要走了。”
瓦迪先生拧了下眉毛:“这样的吗?”
谢廖沙继续说道:“我现在需要找到索菲亚,还回她的东西,我可以再给你一次和她交谈的机会。”
瓦迪先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掩护谢廖沙进了停尸间裏的小屋,谢廖沙伸手摘掉蓝色的隐形眼镜,抬头看去,并没有看见索菲亚的鬼魂。
“稍等一下,我需要召唤她过来。”
他当即准备点燃蜡烛,然而就在此时,房门紧闭的小屋裏忽然吹过一阵阴冷的风。
瓦迪先生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是谁来了?”
谢廖沙抿紧嘴唇,他顺着冷风吹来的方向看去,来的不是什么鬼魂,而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
他盘踞在小屋的一角,沿着墻壁横向蔓延,一个低沈的声音传入谢廖沙的耳朵:
「上次我们谈及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