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坤和田蕊自认为水平很高,但他们都看不懂英语原文,苏天言咋可能看得懂啊?
没有人相信。
就连苏天言自己也不信。
但偏偏他真看得懂英语原文。
“这些文件都是对得上的,小澄账户里其实就应该有这么多钱,我一笔一笔对过了。”
田家现在都不是震惊钱的事儿了,他们震惊的是苏天言咋可能看得懂……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能看得懂,就是看懂了……”
为了让他们相信,苏天言还介绍了起来:“这份是德意志银行的流水……这份是……”
??!
行。
就算苏天言看得懂,苏澄就只留下了这么点钱,那也没关系。
不是还有这两套房子一辆车子么?
这套老破小倒不值多少钱,但起码也得一二十万。
最值钱的是苏天言给苏澄准备的那套市里的新房。
据听说装修的非常好。
现在苏澄没了,苏天言没孩子,那以后不还是他们的么?
“天言。”
“你以后你就把薛彦当成自己儿子就行,不用担心养老的问题!”
田坤:???
田蕊脑子进水了吧。
他们拿财产起码和田有点关系,他们的妹妹是苏天言的媳妇儿。
田蕊是直接给姓薛的那个二五八万送房啊?
傻逼?
“我说姐,你以后任务还大着呢,不是还要二胎吗?别瞎操心了。”
“天言,以后就让宇轩给你养老。”
田蕊:???
“你快闭嘴吧你,我都五十了要什么二胎。”
田坤不以为然。
一个叫姨夫,一个叫姑父,哪个更近还用说吗?
凭血缘关系,肯定是他家宇轩更近啊。
田蕊最后就算跟他打官司,那继承序列也在姓薛的前面。
苏天言当然听得出来。
田坤那种“进入流程”的镇定,以及田蕊那种“关心过度”的热络,最后都不是为了他这个人,而是为了他身后那摊东西。
钱。
除了钱,还有“名义”。
气愤吗?
当然气愤。
苏天言情绪已经积累了很深。
可他敢怒不敢言。
因为小澄一走,就只剩下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哪怕现在不需要,今后也需要别人。
因为养老不是一句“有钱”就能解决的。
养老是照护、是陪伴、是签字、是医院的走廊、是凌晨的急诊、是失智时被人哄着按指印。
这些都需要“自己人”。
而“自己人”这三个字,现在忽然变得稀薄得可怕。
苏天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主要是被逼出来的克制。
他知道自己一旦发火,就等于把最后的依靠也推远。
可他如果不发火,就等于允许他们把小澄的死当成一场“机会”。
最扎心的是现在这个时间点。
小澄还没入葬,灵堂都还没摆起来就已经这样了……
他最疼的那块肉还在流血,旁边的人却已经拿出刀,开始讨论怎么切才整齐。
而他又能怎么办呢?
这其实就是没儿子的下场。
苏天言只能把怒火咽回去,换成一句句硬得发涩的客气话:“你们先别乱说。”
“人还没入土。”
“该怎么做,按规矩来。”
“是是是,我说错了天言,咱们先办事。”
“对对,先把事给办了。”
殡仪馆。
豫州很多地方都认一句老话:白发人送黑发人,丧事不喜张扬。
老人过世,有的地方还讲“寿终正寝”“走得圆满”,甚至会有人提一句“喜丧”。
但年轻人就不一样了。
所以在苏澄的葬礼上,没有铺张,没有大摆排场,也没有吹吹打打。
从一开始就带着明显的克制。
没有人会在这种事上拖,也没有人会挑日子、慢慢通知。
事情往往都办得快,甚至带点仓促,停灵不会停太久,流程也会尽量往前赶。
流程一个不少,礼数一个不缺。
走廊里陆陆续续来了各种亲戚。
有的手里提着白菊,有的拿着信封,有的什么也没带。
他们不会高声寒暄,也不会像老人丧事那样在外头站成一片讲究场面。
脚步都很急,神情都很沉。
到了苏天言面前,也不是先问流程,而是先去送上安慰。
“老苏,你得撑住啊。”
“先把自己顾好。”
“孩子已经这样了,你可不能再倒。”
“我们都来了,有什么事你说。”
……
几天后。
豫州机场。
苏澄和叶黎坐在私人飞机舱室内。
舱室内的角落里还有一个用布包起来的旧骨灰盒,以及两把沾满了泥土的铁锹。
这是苏澄老妈田向薇的骨灰盒。
苏澄和叶黎没办任何所谓“迁坟仪式”,亲手把骨灰盒挖了出来。
前两天在苏澄的葬礼上还有人起了疑心,发现田向薇坟墓上的土是新翻上来的,后来有人说可能是前两天下雨冲的,也就没人管了。
“你真的不回来了吗,一次都不回来了?”
“嗯。”
苏澄回应得很轻,但同时也非常坚定。
他永远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县城了。
苏澄打算选好了地方,把母亲再葬下去。
这便是他为苏天言准备的终极惩罚。
帝豪集团、儿子,两个最重要的东西从他生命中消失。
同时记住儿子因为他死亡。
至于田家。
苏澄不会惩罚报复他们的。
因为他们的存在,是苏天言今后应该受到的惩罚之一。
老家的所有房子都已经转移到了叶黎名下,是苏澄老早就写好的自愿赠予文件。
随便老登住,住到死,但最后绝对不可能给田家那帮人。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你会不会想家?毕竟这是你长大的地方。”
苏澄沉默许久才回答叶黎:“吾心安处是吾乡。”
叶黎微微愣神。
她一瞬间就懂了苏澄心中所想。
虽说是从小到大,但却没有任何愉悦、快乐的回忆。
唯一值得苏澄怀念的也就母亲了。
现在连母亲也带走了。
所以压根不会有什么留恋的。
叶黎一开始还觉得苏澄可能会偷偷回来看看,但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苏澄已经下定了决心。
“栗子姐,你不要想这些事情了。”
“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婚纱选好,把婚礼的地点选好。”
“哦对了,咱们俩还得把邀请的嘉宾名单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