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天臺高筑,黛玉一袭少数民族女子的红装慵懒的靠在椅子上,吃着新鲜的水果,惬意之极。
很多人看着此情形,都有些不爽,特别是,一个劫来的王妃,怎么似乎将他们西番当作她的后花园似的,而且,现在的天臺上,还有谈判的二方人马。
黛玉明着惬意之极,心中却是懊恼之极。她不是没有想过逃,可是,那该死的水溶将她的药囊没收了,她跑得不是很顺利。
当然,沙摩珂的二十八星宿,也不是吃素的,人家总是在她大吐一口气,以为逃跑成功的时候,‘好意’的出现,‘好意’的带回穹庐大帐。
为此,她相当的懊恼,早知道是在往陷阱中跳,当初,应该让梅落或梨素二人暗中跟来一个,看她出事的话,也好让沈灿发动江湖令的救她,可现在,晚了,一切都晚了,出发前,谁叫她说过‘和朝庭高干出差,勿需担心’的话的。
所以,后来,在屡战屡败下,她决定,不逃了,逃不掉的。
如今,要装作不认识眼前那个笑得恣意,且笑得比花还要灿烂的男人,是一件很难的事,因为,他在人群中是那么的显眼,显眼得她第一时间见到他,有些激动。
天蓝的袍子与草原万物覆苏的青绿,遥远的天地一线的蓝天白云是那么的搭配,她不得不承认,水溶的背后,肯定有什么经纪人的,安排着水溶的衣食住行的。要不然,水溶不会总是这么光鲜的出现在人群的面前,即使是掉进陷阱,也是那么的……嗯,光鲜。
想到陷阱,黛玉的脸不觉红了,艰难的别过脸,当作没有见到水溶的,继续慵懒的吃着新鲜的水果,权当吃东西能解气的,反正,在二十一世纪,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是狂吃东西的。
“为了一个女人,北王爷真是守时啊!”
沙摩珂的话,醋酸之味极重,重得黛玉口中的新鲜水果差点都喷了出来。
“大王此举,有违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大王不论交情,我,却是要顾及的。”
水溶温润的声音传入黛玉的耳中,黛玉撇了撇嘴,沙摩珂真够可怜的,得不到爱人也就算了,还要背这么大的黑锅,但不知,水溶会给他什么好处?也许是一夜缠绵,呃……想到这裏,黛玉摸了摸鼻子,抛掉,权当没有想到的。
感觉得到,二道炽热的光线盯在她的身上,黛玉知道,那光线出于何处,可她,偏不看过去,因为,怕,怕融化在那炽热的光线中,失去了自我,沦陷!
“冯老将军,冯少将军,你们都来作见证的么?”
闻言,黛玉抬眼看了看眼前的二位身披战甲的人,老的,想来定是神武大将军冯唐了,那少的,只怕就是曹公书中所写的冯紫英了,和贾宝玉、薛蟠等人私交甚好的。
冯唐揖了揖手,“大王此举,不怕引起二国的交战么?”
显然,冯唐是在指责沙摩珂掳走北静王妃之举了。
“交战?”沙摩珂哧之以鼻,“对我西番而言,打战,权当练兵的。”语毕,挥手间,已是命人招呼着众人入座。
黛玉作为人质,是呆在沙摩珂他们一边的,也就是说,与水溶可以面对面的,当然,黛玉不想与他面对面,只因,这一回,是她在这异世中栽得最厉害的一回,而这一切,是眼前这个男人给她的。
无视水溶的目光,依旧惬意的吃着新鲜水果,让二方的人都觉得,人家是不是来救她的,她到底是不是人质?
如果是来救她的,为何,她不给救她的人好脸色?如果她是人质,啧啧啧,看看人质现在舒服的样子,惬意得有些欠扁。
沙摩珂冷哼一声,“说到我们多年的交情上……”再看水溶,自从上了这天臺,视线就没有从那个欠扁的女子身上移开过,不觉再次冷哼一声,示意小蛮递上一个骨灰坛子,“这是一个叫林玉的人的骨灰。”
“林玉!”冯唐和冯紫英齐声惊叫起来,如果他们记得不错,林玉是当今皇太后亲封的御医,这一次随同北王爷来边关,准备为被劫的王妃治病的。不想半路遇土匪打劫的失去了踪影,他们找了几个月了,未见人影。
“林玉?”水溶故意蹩起眉头,“自数个月前,遇到劫匪,本王与他走失,如今,我边关的将士寻她数月有余,不想……”语毕,嘆气,摇了摇头。有意无意的看了黛玉一眼,果然,她的拳头又捏起来了呢,真好,每每看到她发怒的样子,他的心,无来由的就是大好。
“大王说这坛中装的是我朝林御医,我们就相信么?”
冯唐作为大将军,姜还是老的辣,谁知道这西番蛮人的,又打算做什么。
“你以为我想救他不成?若他不说是水溶的义弟,我还懒得理他呢。”沙摩珂呶了呶嘴,示意小蛮将坛盖打开,取出一张人皮面具,还有干渍的血污在上面,“这人皮胎印,想来,水溶,你应该认得。”
水溶仔细看了眼沙摩珂手中的人皮胎印,点了点头,“正是,林御医的脸上,有此胎印。”
“果然不愧是义兄,认得真清楚。”沙摩珂干咳二声,将人皮胎印重新置于坛内,盖上盖,继续说道:“这个叫林玉的,在临终前,说没有什么亲人,唯有北静太妃认他为义子,令他十分感动,所以,如果他去了,那么,还请北静王府替他将他的石头记打理下来,给他的伙计们一口饭吃。”
“是么?”水溶相当动情的走到林玉的骨灰坛边,用手摸了摸,“为兄一定为王弟完成心愿,一定会让石头记的一众伙计们有衣可穿,有房可住,有食可裹腹。”看着黛玉越来越咬紧的红唇,这般虐待……水溶有点心疼,心中起一阵悸动,瞟眼向黛玉处,“本王说过的话,一定是算话的,而且,本王烙过印的,是容不得别人虐待的……”
果然,听到此话,黛玉似乎相当识趣的松了她的自作虐的红唇,水溶回过眼,继续看着骨灰坛,用手轻抚着,“所以,相信我,王弟,你的事,我一定当自己的事,你可以瞑目了。”
就这样,就这样,冠冕堂皇的几句话,夺了她辛辛苦苦近十年的根基,而且,还说得那么的煽情,那么的重义,果然啊,那个温文尔雅、德行高超,堪称百姓典范的贤王是谬讚霭!黛玉终是抬眼,狠狠的盯了装腔作势的男子一眼,正好,接到男子似笑非笑的目光,一时间,又是懊恼的别过脸去。
沙摩珂似乎能清楚的感觉到二人间的波涛暗涌,不爽,微挑眉,“水溶,看在我们多年的情份上,今天,本王卖你一个面子?”
“噢?”水溶好笑的看向沙摩珂,“莫不是,大王决定,我们的比试取消,直接将我的王妃送回?”
“差不多,不过……”沙摩天楼珂看了黛玉一眼,再度看向水溶,“不过是要你做个选择罢了。”
“选择?”
“不错。”沙摩珂指了指黛玉,又指了指骨灰坛,“这二样,本王今天允你,任选一样,至于第二样,比试赢了方可拿走。”他倒要看看,水溶会作何选择,他要看看,这女子在水溶的心中有何份量?假义和真情中间,水溶该如何抉择?
水溶挑了挑眉,明白,这是沙摩珂有意在试探他,如果选择黛玉,则他不重义。如果选择骨灰坛,那,黛玉只怕会生气,因为,这坛子,本就是假的,权衡利弊的,傻子也会选黛玉的,后面会省去非常多的事。
瞥了黛玉一眼,果然,她似乎也有些感兴趣,水溶嘴角上扬,“人说,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再说……死者为大……”果然,眼见黛玉的拳头似乎又捏起来了,水溶继续说道:“小王,今天,要选的,当然是王弟的骨灰坛!”
“好!”沙摩珂仰天大笑,“果然是个义薄云天的好义兄!”语毕,得意的看了黛玉一眼,那是嘲弄和不屑的一眼。
什么义薄云天的好义兄,是个披着光环的狼还差不多。黛玉不觉再次咬紧了牙关,水溶明知道那坛子是假的,明知道……耳边隐隐传来水溶的声音,“我的王妃出生在书香礼仪之家,知道忠、义、孝所有的意义,所以,我相信,我的王妃也会同意我作出如此的抉择。”
“王爷!”
所有跟随水溶前来的人,都激动的听着水溶的一番话语,露出钦佩之神,其中,犹以冯唐和冯紫英二人最为动容。
“天佑我皇朝得王爷此等重义之人,我皇朝之福。”冯唐看向黛玉处,知道,那女子应该就是遭劫的北王妃了,对着黛玉,跪了下来,“王妃,王爷此举,令我朝将士军心大震,所以,王妃要相信,老臣就是拼了命,也一定会协助王爷救出王妃,如果救不出,王妃要相信老臣,黄泉路上,老臣去替王妃开路。”
这话说得,真是大气啊,黛玉的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起来,这个时候,她如果再不出声,她林家的‘书香礼仪世家’的大家风犯只怕要砸到她的手上,“冯老将军言过了,我林门五代列候,忠义满堂,相信,阎王也会感动,还不会收我。王爷此举,正合我心!”她可不想被人咒着死的,再说,她隶属太虚,犯不着去黄泉的。
“好!”水溶含笑看着黛玉,“我北静王的王妃果然淡定泰然,才华比仙、秀外慧中。”看着黛玉不断抽搐的嘴角,“我水溶得你为妃,真是三生有幸啊。”
这副神情,这副语气,光天化日之下的,不怕砸了他贤王的帽子么,黛玉别过眼,不再搭理他。
“王爷不但重义,而且重情。”冯紫英站了出来,挑衅似的看着沙摩珂,“大王,你要如何比试,划出道来,我们奉陪到底。”
沙摩珂冷笑一声,手指远方,“离此不远的西方,有一个圣水湖,湖中长着一种状似冰晶的莲花,我们西番称它为圣莲,也称冰莲,得冰莲者,得真挚的感情,所以……”看了水溶一眼,“本王定下,三天后,这裏,你我二方,各派一人,潜入那圣水湖底,捞取冰莲,谁最先将冰莲采到,回到这天臺,谁就赢了。”
“这样看来……”水溶含笑盈盈的看了黛玉一眼,“小王倒不介意,亲自参加比试,为我的王妃采摘一朵冰莲,权当作陪罪的,也可以当作……感情的见证。”
黛玉闻言,权当个没有听到的,只是摸了摸鼻子,没有作声,也不去看水溶那探寻的目光。
“水溶,不要小看那圣水湖。”沙摩珂白了水溶一眼,“要知道,那裏常年集聚着千年的寒冰,接触湖水就让人受不了,何况,是要潜入湖底。”看了黛玉一眼,这个女人,何德何能啊,水溶要亲自下去替她采摘冰莲,“我族中很多年青的英雄,都是有去无回的。”
“今天,我因了兄弟情义而弃我的王妃而不顾,已令本王相当的汗颜,所以……”再次看了黛玉一眼,“小王要用三天后的行为证明给我的王妃看看,她在我心中的份量。”
“如此……”沙摩珂的声音似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本王就和你比试。”
“好!”
“立生死状。”
沙摩珂挥手间,早有小蛮上臺,递上纸笔,写下生死状契词,写下输赢事项,水溶和沙摩珂各自在上面画押,生死有命,各不相干。
想到那裏只怕比北极还要冷,黛玉的心又有点担心了,看了水溶一眼,正好,水溶看向她,确切的说,水溶的眼光一直就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过。
“怎么,我的王妃是担心本王了,还是……”笑着,语气揶揄之极的,“担心本王救不了你?”
救不了最好!至少,在这个有着异性癖的番王手中,有吃有喝,而且无所顾及的,总比在天朝那男女体制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环境下要好一些,可现在,她能这么说么?她现在可代表着林氏一门啊,“王爷尽力就好,不必逞强。”
“好!本王听王妃的。”水溶豪爽的笑看着黛玉的方向,“本王越来越期待和王妃团聚的日子。”
团聚?她知道,一定会的,那个妖孽说过,这世上,没有他办不了的事。所以,三天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号角声声,跑马阵阵,二方人马,再次集聚在了天臺上。
水溶一袭白色短装,端坐马上,沙摩珂亦是一袭白色短装,端坐马上。
黛玉呶嘴看着沙摩珂,难怪他总穿一袭白衣,原来,水溶以白衣居多,这西番之王,亦学着水溶的穿着,真够痴情的,都恋到这口上了。
西番的萨满法师祭过天,终是在香炉上插上一柱香,手中神器遥指西方,“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