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去申诉了?”
岑言有些惊讶。
“嗯,他一直有所准备,这次有底气以后,全都拿出来了。”
周妍点了点头,那些申诉证据材料她都看过,很多事都是当年她还读研的时候亲眼所见,但是却被魏长河忽悠过去的。
后知后觉,才明白其中的问题。
“唉……”
岑言叹了口气。
他倒不是在为魏长河叹息。
而是在为李智感慨。
如果不是尝试过各种路子都没有走通的话,又有谁会愿意走上申诉的路呢?
国内科研是个圈。
高校同样也是个圈。
大家彼此之间互相都认识,李智走上了这条路,也就意味着在别人眼里。
这个标签将会在他身上打上一辈子。
如果自己不接收李智的话。
那他之后的学术道路或许会更难走。
“这样值得吗?难道没有其他方法?”
岑言轻声问道。
他之前也不过是个普通小讲师,学校也只是个普通学校,对于高校圈的操作并不算了解。
周妍有周志云指导,或许会更清楚。
“唉。”
周妍也同样轻叹了一声。
“大师兄这个人吧,有些认死理,其实如果不是魏长河这么对他的话,待遇给他好一些,等他毕业了,也依旧会考虑尽可能留在京海交大,给魏长河打下手。”
周妍美眸看向岑言。
她的眼神之中也是充满了复杂。
“我其实有给他提供其他路径,但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周妍顿了片刻后。
“这是我爸提供的路。”
“按照他的意思,这是向你投递的投名状。”
岑言闻言一愣。
“给我的投名状?”
“嗯,我爸有时候对人会很防备,这件事他插手,一方面是他不允许李智把这种不稳定因素带到你的实验室来。”
周妍点了点头,坦诚说道。
“另一方面是他跟魏长河背后的周副校长本身就不对付,学校的副校长名额,在正常的期限内是难以变动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对于他来说,这是个好机会。”
“他的意思是,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他会把事情处理好,把李智安安心心的绑上我们的战车。”
岑言微微皱眉,却也颔首应下。
周志云对自己如此坦诚,原因也不难猜测。
首先,周妍是自己团队的核心成员。
其次,自己的实验室在机器学习领域,是和周志云深度合作的。
最后,自己也算是走周志云路线进入京海交通大学的,无论自己承认与否,在别人看来,自己和他都是一个派系的。
哪怕岑言现在并不想那么早就卷入校内的派系斗争。
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就连院士都不能免俗,更何况他一个学生。
哪怕地位高到某些领域的第一人。
不也照样会斗来斗去吗?
看看丘先生和京城大学的恩怨就懂了。
“我们就安心地等结果吧。”
周妍轻轻拍了拍岑言的胳膊,拉着他坐回工位。
与此同时。
京海交大的某个学术报告厅内。
李智安静地坐在桌前。
他面色平静,完全无视了斜对角魏长河时不时投来的怨毒目光。
此时,这个报告厅内坐着京海交大。有头有脸的学者们。
校长、副校长、各院长,齐聚此处。
校长张节面沉如水,他翻看着手里的报告。
好不容易从京城开完会回来,就遇上了这档子事,对于他来说,并不算好。
因为这次开会已经明确透露出讯息,他在京海交大的任期即将结束。
对于张节来说,在京海交大安稳地站完最后一班岗,是最重要的事情。
魏长河的情况,他并不了解。
但他很清楚的是,魏长河背后的,是副校长朱康、党委副书记梁群山这些维稳保守派。
想要解决这件事,动静不会小。
可如果真在他这最后一班岗的时候,京海交通大学内部闹出矛盾。
那或许有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去向。
所以。
他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资料。
并没有着急和身边的其他校领导发表自己的意见。
与他不同的。
是常务副校长林中青。
林中青就是之前比较欣赏岑言的那位副校长,也是更看重科研教学侧,对于理工科发展最为重视的副校长。
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
张杰走之后,大概率会是林中青接任。
他则更希望能在自己接手之前,把京海交大的局面彻底定下来。
引进物理系系主任王孝群,推动物理与天文系改革建院,引进计算机学院副院长周志云,这些都是林中青的手笔。
而林中青想在学校里大刀阔斧改革。
挡在他面前最大的拦路虎,就是维稳一派。
今天这个机会。
林中青不会错过。
他看了一眼周志云,周志云也在翻看手里的资料,可他心思明显不在资料上,而是抬了一眼,瞥了一眼林中青。
两人的目光交汇,意味深长。
在另一边。
梁群山则是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桌面,面色不善地看着朱康。
这件事会闹到校级学位委员会来,对于梁群山来说,就是最大的败笔。
如果今天这件事没处理好。
对于他们维稳一派是重大的打击。
甚至连他们对于化院的影响力也会大打折扣,等林中青接任后,很有可能就会被一直压制,直到丧失话语权。
“好了,各位看完资料了吧?李智,说说你的想法。”
会议室内很是安静。
林中青先开口了,作为进攻的一方,他要把握住主动权。
他提问的时候,所有院长、教授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智身上。
这个此时坦然坐在前排的博士生。
李智直直地站起,走到台上,先朝着校领导们鞠了个躬,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魏长河,而是镇定平静地说道。
“学生没有别的诉求,从一开始,我只想毕业,现在是我延毕的第二年,按照国内的博士研究生最长学制,超过6年未毕业就无法获得博士学位。”
李智沉稳地说道。
“我对于导师魏长河的控诉和对应的证据都罗列在了资料里,在我就读京海交大博士研究生这五年的时间里,魏长河对我长期进行人格侮辱,要求我长期超负荷工作,长期剥夺我的科研成果,并且……”
李智似乎早就打好腹稿。
尽管他态度很是温顺。
可字字句句都是对魏长河的尖锐指控。
魏长河并没有着急起身反驳。
而是阴沉着脸,死死盯着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