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言点点头。
“很好。他们去卷T2T,我们去做Trax和GPT。”
休息区外的实验走廊上。
晁远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兜里。
他隔着玻璃门,看着屏幕里正在滚动播放着国际新闻,其中一条正是关于罗伯特坠楼的简讯。
晁远站在原地发起了呆。
过往在麻省理工的遭遇,犹如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里闪过。
赛百味快餐店里的油烟味,地下室发霉的墙壁,被安保人员强行推出麻省理工大门的屈辱,以及罗伯特逼迫他签下造假数据时的那副丑恶嘴脸。
这一切仿佛还在昨天。
可现在,那个不可一世、几乎毁掉他整个学术生涯、毁掉了他一生的资本大鳄。
竟然已经变成了人民碎片。
真是可笑,又不知从何笑起。
他还站在原地愣神。
玻璃门推开。
“还恨他吗?”
岑言随口问道,刚刚他就看到晁远了,见晁远有些心神不宁,他开口问道。
晁远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岑言。
岑言原以为晁远会给出一个释然的答案,可晁远却闪烁了一下眼神,坦诚道。
“恨。”
晁远声音还有些发颤。
他似乎在回忆自己那些过往。
“全都因他,我才会在北美声名狼藉,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躲在地下室里。”
晁远停顿了一下。
“但我很清楚,罗伯特只是一个缩影。真正导致这一切的,是他背后那种无法被满足贪欲的资本机制。”
“只要那种资本主导一切的生态还在,就算死了一个罗伯特,两个罗伯特,也还是会有一百个新的罗伯特出现的。”
晁远看着眼前的岑言。
言语之中怀揣着几分热忱。
“我真的很庆幸能回到这片土地,让我能找回作为科研人的尊严,我希望自己以后能做出更多实打实的成果去改变这种现状,让科学回归它原本的样子。”
岑言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学术上向自己下战书、如今却变得沉稳坚韧的青年学者,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能想明白这一点,证明你在波士顿吃的苦没有白费。”
岑言将手里的文献递给晁远。
晁远挑了挑眉。
他都没看到岑言什么时候拿的文献,老大怎么一直跟叮当猫一样?突然就能变?
“等你先把手里的量子器件项目收尾,接下来魔角石墨烯这边打算全交给你了。”
岑言笑着拍了拍晁远肩膀。
晁远呆呆地双手接过文献,低头看了一眼标题。
《关于魔角石墨烯在多层扭转体系下的非常规超导态延伸研究构想》。
晁远猛然抬起头。
“老大,这是……”
“魔角石墨烯后续研究的核心框架。”
岑言看着他,笑容灿烂。
似乎他的笑容中寄予着对晁远的厚望,可明明岑言才是年纪小的那个。
“接下来的研究方向,我不会再全程带队跟进。”
晁远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您不做了?这可是目前全球凝聚态物理最前沿、最有希望出诺奖级成果的领域!您要把这个方向交出去?”
在学术界,这种已经探明了金矿、只等挖掘产出的核心项目,任何一个课题组负责人都会牢牢抓在自己手里,甚至防着手下的学生抢功劳。
岑言却轻描淡写地要把整个后续的研究主导权交出来。
岑言指了指那几份文献。
“不是交出去,是交给你,你以为你做成功了,我就没得混吗?晁啊,你太天真了,你还是为我打工的哦。这里,大方向的理论框架我已经搭建好了,主体思路都在这里面,我需要一个直觉敏锐、基础扎实的人去完成所有的工作,你就是这个人选。”
岑言尽量用逗趣的方式说道。
他想让这种氛围不要这么矫情和沉闷。
但晁远依旧深受震撼。
他看着岑言那张比自己还要年轻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胸襟和格局?
岑言不仅把他从绝境中捞了回来,帮他洗刷了污名,现在甚至要把足以奠定一生学术地位的核心课题,直接交到他手上。
尽管岑言嘴上说着什么这的那的。
可做人从来都不是看一个人说了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
岑言现在的所作所为,完完全全就是在成就晁远。
并且在晁远看来,就是在牺牲岑言自己未来的学术高度,来托举他。
“老大,我……”
晁远就差在原地哭出声来了。
“我怕我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少废话。”
岑言笑着打断了他。
“我把项目交给你,可不是让你哭的,明年年底前,我要看到这个数的NS顶刊,做不到,我可就一脚把你踹出实验室啊。”
岑言伸出了手掌。
5。
要5篇顶刊。
晁远重重点头,攥紧了手里的文献。
“您放心,我绝不让您失望!”
晁远抱着文献转身走向办公区,步伐十分坚定。
岑言看着晁远的背影,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把魔角石墨烯的后续研究交给晁远,完全出于他深思熟虑的战略布局。
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重生的记忆给了他超越时代的视野,他就像是一个手握未来科技地图的向导。
如果他一直把精力耗在某一个具体的材料分支上,每天带着团队去测数据、发论文,那他充其量只是一个顶尖的材料学家。
但中华,他的祖国,现在迫切渴求的远不止一两篇顶刊论文。
随着Transformer架构的全面铺开,全球AI领域的军备竞赛已经正式打响。
而在未来几年,国际科技行业的竞争会愈发激烈。
这是一场关乎行业发展走向的关键竞争。
岑言知道,他必须把自己从繁琐的具体实验中解放出来。
他要把材料物理的接力棒交到晁远、白棠这些天才的手里,让他们去开疆拓土。
而他自己,要站到更高的维度去。
他要主导张江算力中心的扩建,要去推进GPT模型的底层研发,要去布局量子计算机的核心元器件。
他要利用晨星实验室这个平台,把材料科学、人工智能、量子物理......甚至是生物、通信等等学科全部打通,构建起独属于中华自己的、坚不可摧的底层科技生态圈。
他要褪清单兵的身份,转而掌控全局,成为这场科技之战的执棋人。
随着面对的对手越来越强。
岑言也会思考得越来越多。
当初那个小小讲师,自然也会有所成长。
没有谁生来就是大英雄,都是在经历过无数的风雨与炮火后,才能站在万众之上。
几天后。
随着罗伯特坠楼事件的余波逐渐平息,一家知名科技媒体的主编发表了一篇深度时评文章。
这篇文章详细梳理了过去大半年里,围绕魔角石墨烯和Transformer架构所发生的一系列国际学术竞争与资本博弈。
文章的脉络十分清晰。
从晁远在普林斯顿崭露头角,到被罗伯特高薪挖至麻省理工,再到罗伯特为了炒作股价逼迫晁远造假。
接着是岑言团队用一篇篇无可挑剔的顶刊论文强势反击,捞回声名狼藉的晁远。
最后,罗伯特联合华尔街资本试图在AI领域对岑言团队发起专利围剿和学术抹黑,却被岑言开源绝杀。
并且在华尔街引发了小规模股灾。
这篇文章不仅在科技圈内疯传,更是在大众领域引发了强烈的反响。
大家或许搞不懂魔角石墨烯和Transformer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他们一定听得懂江湖八卦和爱恨情仇。
只不过,在文章的结尾,这位主编写下了一段十分犀利的评论。
“在这场学术与资本的跨国博弈之中,我们看到了目前科研环境的复杂与残酷。”
“罗伯特的结局,看似是豪赌失败后的个人悲剧。”
“实则是资本过度干预所面临的反噬,那些跟着黑石基金盲目炒作、企图在技术泡沫中分一杯羹的人们,同样是这场泡沫破裂的隐藏推手。”
“借用一句很知名的话。”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朵雪花是无辜的。”
“股灾的时候,也没有一毛钱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