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刑警队的,她脑子里全是霍思敏被关在看守所的样子,她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等待着被提审、被判刑、而且还是死刑,没有生的希望,这会把人给击溃的。
她当时就是如此,也算自己运气好,因为有一个两岁的孩子,再加上她不是‘故意杀人’,有一些运气成分,所以没有被判处极刑。
但霍思敏不一样,她是主动杀人,检察院和法院看的就是主观意愿,她肯定活不了。
王慧娟想着5月22号的深夜,霍思敏从外面回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衣服湿透了,当时她以为外面下雨了,但一看窗户,并没有下雨。
因为霍思敏川穿的是黑色衣服,所以看不出身上的血,直到王慧娟往她身上一摸,这才看见自己手掌上全是血。
一问才知道,她把朱俊毅给杀了!
这把王慧娟和徐强给吓坏了,杀了人是天大的事情,公安肯定会查的。
霍思敏之所以会主动去找朱俊毅,并且痛下杀手,完全是因为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告诉她真相,告诉她,自己是帮朱俊毅顶罪,霍思敏不会去杀人。
这17年来,霍思敏坚信她没有杀害那个女大学生。
一直到出狱后的5月21号,王慧娟才把自己当年迫不得已顶罪的事情说出来。
得知真相的霍思敏心里不甘,觉得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遭遇17年的牢狱之灾,她忍不了。
王慧娟本来是打算自己去找朱俊毅,想要从他嘴里打听出儿子的下落,没想到霍思敏抢先了一步,所以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要不然,去江城之后,王慧娟也不会预料到霍思敏会瞒着自己,去找王高秋。
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王慧娟站在马路边,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人在绝望、无助的时候,都会望向天空,因为没有任何人能给自己答案,能够帮助自己。
“王慧娟。”
她低下头来,转过身,看见姓杨的警官追了出来。
“王慧娟,你没事吧?”
她麻木的点点头:“我很好,谢谢您关心。”
杨锦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于是只好面向马路,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来,向她扬了扬:“抽烟吗?”
“嗯。”王慧娟点点头。
杨锦文抽出一支香烟,递给她,再掏出打火机,帮她点燃。
王慧娟深吸了一口,喉咙被呛着了,她咳嗽了好几声。
杨锦文抿抿嘴,开口道:“霍思敏是主动杀人的,她趁着朱俊毅无法防备的情况下,划破对方的喉咙,朝对方的脖子连刺两刀……”
“我知道,她给我说过。”
“杀了人就要伏法。”
“是。”王慧娟盯着手里的香烟,烟头非常明亮,映入她的瞳孔里,像是一团燃烧着的火焰。
杨锦文转过头来,望着她的脸:“想要见她吗?”
王慧娟僵硬、麻木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她迎着杨锦文的视线,抿抿嘴问道:“没有判决前,可以见到她吗?”
“我帮你安排。”
王慧娟向杨锦文微微鞠了一躬。
一辆出租车开过来,本来准备停在他们身前,因为王慧娟手里提着包,一看就是准备打车的,但杨锦文挥了挥手,出租车便开走了。
“杨警官,谢谢您。”王慧娟喉咙哽咽,再次向他鞠了一躬。
她怎么不明白,从蓉城到江城,眼前这个警察一路追查,并在抓捕王高秋时,并没有马上带走,而是帮了自己,帮自己问出了儿子的下落。
在知道霍思敏是凶手的时候,也没有抓捕她,毕竟自己是知道霍思敏杀人的,他放自己离开,去寻找失散17年的儿子。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警察,她不可能那么轻松的做成这样的事情。
杨锦文从上衣兜里掏出钢笔,再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写下自己的号码后,递给她:“有什么困难,给我打电话。”
王慧娟犹豫了一会儿,提着包、双手接过。
“杨警官,您为什么帮我啊?”
杨锦文取下眼镜,掏出小方巾,一边用方巾擦拭镜片,一边抬头看向她,因为马路上的光线很暗,他的视线并不是很好。
王慧娟那张脸似乎出现了变化,他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仿佛换了一个人。
那个为自己洗过头的女人,那个追到江城火车站,不惜开枪引起注意,找到自己投案自首的女人。
那个女人被拐卖,被糟蹋,最后判了极刑,却永远无法见到自己孩子的女人。
在最绝望的时候,她还想到了他,想到不能让杨锦文背负放过自己的责任,所以她选择了开枪,而不是直接找自己认罪。
这是杨锦文从警以来,唯一犯下的错误。
杨锦文戴好眼镜,笑了笑:“我是警察,也是人。”
王慧娟不懂他的意思,没有回应。
这时,一辆出租车从远处开来,停在了他们的身边。
车门打开,徐强从后座下来,急忙跑到王慧娟跟前:“娟姐。”
他警惕地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杨锦文,情不自禁地咽下一口唾沫:“杨、杨警官。”
杨锦文向他点点头,再向王慧娟道:“明天上午十点,你去看守所,我带你去见霍思敏。”
说完,杨锦文向刑警队的院子迈去。
王慧娟侧过身,双手提着包,弯腰向他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