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
安南市公安局。
龚彪像往常那样蹲在刑警支队的院子里,一手夹着烟,一手握着一根树枝,在墙角下面的沙土上画着图。
跟他蹲在一起的都是一些刚招录的年轻刑警,一个个的身强体壮,剃着寸头,像是刚成年的小狼崽。
当然,还有两个年轻的短发女警,英姿飒爽的,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龚彪抽了一口烟,用树枝点着沙土上的划痕:“桥在西边,燕子河往东,大概一公里距离有一处滩涂,七八月份钓鱼的都在这边。
死者是在星期三晚上下班失踪的,所以是在工作时间。
按照法医尸检情况来说,尸体身上的划痕很多,喉咙里的泥沙也很多,大概是从这里落水的,所以咱们就得寻找那些喜欢夜钓的钓鱼佬。”
“为什么找那些夜钓的钓鱼佬?天太黑,他们能看见?”
“滩涂和桥距离才一百来米?桥的高度多少?超过十米,法医说,尸体是从高处落水,而且是后脑勺被重击后、没有死亡的情况下,被人抛入燕子河的。
只要那几天晚上,有钓鱼佬在滩涂上钓鱼,肯定能听见动静。”
“所以咱们就查那附近的钓鱼佬?”
“是。”
“彪哥,你怎么知道滩涂上有人夜钓?”
“我以前开出租车,经常路过那边,也经常见到那些钓鱼佬,跟水鬼一样蹲在滩涂上。
谁要是空军了,或者整个晚上不上鱼,这些家伙喜欢捡鹅卵石,丢进河里出气,那片鹅卵石都被他们丢光了。”
大家笑了起来,一个女警点头:“行,明天我和猴子去查查。”
龚彪继续道:“大家都加把劲,这个案子都一个多月了,还没查出线索来,师父火大的很,如果这个案子在咱们手上成为悬案,那就真丢脸了。
老虎,虽然是按照抢劫案来定性的,但保不准是熟人作案,所以被害人的社会关系,你再仔细去查一查,被害人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是有没有露过财。”
“知道了彪哥,我明天就和熊猫再去被害人单位和家里问问情况。
不过,师父并没有不高兴啊,前天下午,我从师父办公室路过,瞧见他给谁给打电话,高兴的蹦起来了,蹦的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老虎、熊猫和猴子纷纷点头。
熊猫是一个女警,她眉眼笑道:“这两天,师父确实很高兴,走路都是虎虎生风的,我从警这两年,还没见到过他那么开心。”
龚彪将烟头拿在嘴唇边,高深莫测道:“你们刚来队里的时候,师父喜欢给你们起这些动物绰号,知道为什么吗?”
老虎、猴子、熊猫、还有喜欢嘴碎的鹦鹉,四个年轻刑警、两男两女疑惑地摇摇头。
鹦鹉也是一个女警,她点头道:“对啊,我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你不给我们说,我也不敢问师父。”
熊猫眨眨眼:“是不是师父喜欢动物啊?”
龚彪摇头:“不对。”
老虎道:“师父记忆力不好?经常搞混我们的名字,所以用动物来区分我们?”
猴子点头:“肯定是这样,他经常忘东忘西、丢三落四。”
“屁!”龚彪笑道:“师父多聪明的人,你别小看他,我想要他给我取一个动物绰号,就叫鸽子,我喜欢养鸽子嘛。
你们知道吧,我养的鸽子还拿过奖呢,师父他都不愿意,你们多好啊,他很器重你们的。”
老虎、猴子和鹦鹉齐齐摇头,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没看出来。”
熊猫笑嘻嘻道:“彪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原因啊?”
龚彪把手里的烟头扔进沙土里,伸手捧了一把沙土,将烟头给埋起来,这沙土下面有几十支烟头,他经常这么干。
“因为啊,咱们大师哥叫猫子。”
“对,对……”老虎急忙点头:“那天我听见师父打电话,嘴里喊着‘猫子’,原来他是在给大师哥打电话。”
熊猫好奇:“大师哥?师父跟他感情很好吗?”
龚彪叹了一口气:“千禧年的时候,大师哥调动去川省公安厅了,前天晚上,我送师父下班,他告诉我说,大师哥现在晋升了,公安厅的副支队长。”
“卧槽!”老虎惊讶道:“他是师父最有出息的徒弟吧?”
“还有我呢?”龚彪瞪了他一眼:“再怎么说,我现在也是副大队,不够师父自豪的?”
猴子撇撇嘴:“还是支队长的厉害,而且还是公安厅的,这以后要调回来,多少是个副局,咱们师父现在就是支队长,不比师父职务低。”
鹦鹉问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大师哥多大年龄了?师父都快五十岁了,大师哥也有四十多岁吧?”
这话把龚彪给干沉默了,他无奈地摇摇头:“比我小半轮,不过我是半道出家、不对,半道从警的。”
熊猫掰着手指:“你今年34岁……哇,大师哥才28岁?”
龚彪不屑道:“那又怎么了?真要论破案能力,他不一定比得上我……”
他话没说完,因为老虎、猴子他们四个人转过头,望向了大门口。
大门口的夕阳里站着一个人,容貌很不起眼,他穿着便装,两手提着礼盒,笑嘻嘻的瞅着刑警院子里。
龚彪举手齐眉,睁大眼一瞧,嘴里‘哎呦’一声,急忙站起身来,但因为他蹲的太久,脚麻了,要不是老虎扶住,他就要摔倒了。
“师哥,大师哥,你回来了!”
“哎呦!”龚彪一拍大腿,顾不得双腿发麻,拖着腿跑过去,嘴里开心的叫着:“师哥,是你吗?”
猫子笑嘻嘻的站在门卫室外面,向他喊道:“彪子,我回来了,师父呢?”
龚彪感觉双腿不是自己的,他咬了咬牙,向对面大楼、扯着嗓子喊道:“师父,师哥回来了,师父……”
老虎、猴子、熊猫和鹦鹉,四个家伙愣愣地盯着猫子,眼神稀奇。
这就是大师哥啊?师父的骄傲?
龚彪吼道:“还看什么呢!快去喊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