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车身摇晃,又听见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彭家豪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外面是两车道的公路,近处是田野乡村,天边是远山黛影。
下雨了……
这是哪里?
他脑子里一阵恍惚,揉了揉眼睛,这才想起来在前面开车的人是谁。
“何大哥,还没到万县吗?”
开车的男人戴着一顶鸭舌帽,听见他的话后,挑眉瞥了一眼后视镜,没有回答他。
彭家豪觉得喉咙很干,但车里放着的矿泉水喝完了,这水还是何大哥拿给他和俞晓东的。
他咽下一口唾沫,向旁边望去,俞晓东将脑袋靠着车窗玻璃,还在熟睡。
“这小子……”
俞晓东是他大学同学,两个人一入校就认识了,虽说不是同一个系的,但宿舍是挨在一起的。
俞晓东比自己大两岁,复读两年才考上江城理工。
这家伙第一天上课,导员让系里的同学介绍自己,俞晓东站在讲台上吹牛逼,说自己老爸是万州某学校的校长,老妈是某服装工厂的老板。
他撒谎时,脸不红心不跳,再说,他穿一身名牌,身上还带着MP3和诺基亚的直板手机,当时确实唬住了不少人,都以为他家庭不错,跟他交朋友的不少。
特别是和他一个系的女大学生,这小子搞了好几个,还给人家买了不少礼物。
但这事儿迟早会露馅,特别是比他更有钱的同学,一眼就能看出他在伪装,不,这不是伪装,完全是虚荣心作祟。
特别是在大一的最后一学期,俞晓东生活费少了许多,而且他还勾搭了外系的一个校花,前半个月带着人家吃好的、喝好的,后半个月四处借钱。
从那以后,身边的同学才明白,俞晓东的家庭可能不是他说的那样富裕,不过,就算是他撒谎,但也比大部分同学家好上不少。
有的同学老家就在江城乡下、或者川省某个偏远地方的,他们一周的伙食,都是从乡下老家背来的,像是大米、咸菜,米饭可以去食堂免费蒸,咸菜也能长时间保存。
这两样就可以让一个贫困大学生、生活好长一段时间,缺少营养了,可以吃个鸡蛋,这也就够了。
遇到寒暑假、或者是周末放假,再去外面找点活,其实也很好找,毕竟他们是江城理工大学的,帮有小孩的家庭辅导作业,收入都是很可观的,人家还管饭。
彭家豪就是这样,他是外省的,老家是农村的,大米咸菜没法带,他也不好意思去市场买,为了能够生活好一些,只好学其他人去兼职。
但这事儿没干几次,就被俞晓东给带坏了。
俞晓东寝室里有一个富哥,人家的家里确确实实是大款,人家老爸是江城合川的大老板,人家老妈是当地的领导。
这样的家庭跟俞晓东吹牛说的情况,那是一模一样。
但这人不像俞晓东那样大手大脚,也不攀比,学习成绩还好,跟同学处得很不错,一眼就把俞晓东这样的‘假名牌’给看穿了。
起初,对方没搭理俞晓东,只是不和他交往,但俞晓东在宿舍里,平时趾高气扬的。
因为他爱吹牛,巴结导员,就让他做了寝室长,所以他经常让同寝室的同学,帮他打饭,帮他打扫卫生,但他却是一个非常邋遢的人,个人生活很差。
于是,这个富哥看不惯,人家直接就一句话,就把俞晓东给整的哑口无言。
“我大伯是万县的县*府的二把手,他叫某某某,你要是没吹牛,你爸妈叫什么名字?你只要敢说,我就让我大伯去问问,看你是不是吹牛?
你爸是某某学校的校长,你妈是某某厂子的老板,来,你证明给我看!别他妈的吹牛了!”
俞晓东哪敢跟对方叫嚣,经过这事儿后,他就不怎么和同寝室的同学来往了。
再说这个富哥,不是嚣张的人,而且恰恰相反,跟他关系好的那些同学,他都帮过不少忙,同寝室一个同学半夜发了羊癫疯,还是他背着人,把人送去医院的,医药费也是他垫的。
寝室就他有一台电脑,虽然寝室里没有网络,不过可以玩一些小游戏,他每周回家都会带一些光盘回来,同宿舍的兄弟聚在一起看电影,谁要看什么电影,给他说一声就行,没有这个电影的光盘,他就去买。
他们寝室里,无论是谁贫穷、谁富有,只要不上课、大家闲下来看电影,总能听见他们欢快的笑声。
但是,俞晓东被他们排斥了。
俞晓东这样的人,总得找一个能拍自己马屁的伙伴。
于是,彭家豪就是这样的人,其实彭家豪心里也不喜欢他,但架不住对方太热情。
只要跟俞晓东一起混,吃的喝的都是对方包圆,像是这几天上网,他一分钱都没出过。
彭家豪还挺乐意,但那个富哥见到他和俞晓东走得很近,两个人经常一起去网吧打游戏。
某天,在澡堂里洗澡的时候,对方语重心长地给彭家豪说:“老彭,你家里是农村的,对吧?
你听我一句劝,不要跟俞晓东待在一起,你好不容易考上江城理工,你读的机电系,等过几年,咱们国家的经济情况会越来越好,你这个职业会很吃香的,你把自己的专业学好,以后肯定能赚大钱的。
俞晓东带你吃、带你喝、带你玩,他是为啥啊?
他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无非就是花了一个饭钱和上网的费用,把你的时间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