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0月16日,下午4点。
平高乡去往万县的方向,一辆绿漆长丰猎豹车,在泥泞的公路上艰难地行驶。
马志军一边开车,一边看向挡风玻璃前的雨幕,啧啧两声:“都十月了,这雨下的不太正常。”
坐在后排的康蕊点头:“是,初秋哪有那么大的雨,现在季节都挺反常的。”
杨锦文坐在副驾驶室,望向车窗外,雨水模糊了玻璃,外面白茫茫一片。
蔡婷和冯小菜也都坐在后座上,手里拿着手机,一个人正在联系猫哥,另一个人正和万县刑警大队通电话。
但因为身处乡下,又下着雨,信号很弱,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离开金家之前,万县刑警队的人已经赶了过来,他们联合平高乡派出所的警员,将金北华一家人给控制住,本来要带去派出所问话,但是这会儿雨太大了,路不好走。
另外,最重要的是,他们想要守株待兔。
一拨警员蹲在潘云家里,控制住他的父母亲,让其父母和他联系,劝告他自首。
另一拨警员躲在金北华的邻居家里,潘云既然是复仇,没有选择直接杀死俞晓东,那么他会带对方去哪里呢?
谭松作为万县刑警队的队长,想来想去,他琢磨,潘云可能返回平高乡的概率很大。
因为潘云的姐姐、姐夫和他外甥女、金禾的坟墓,就在老家的后山。
在离开之前,杨锦文他们去看过金禾下葬的坟墓,
坟还很新,挨着她母亲身边的。
三座坟墓,一家三口,都在那儿。
金禾爸爸和妈妈的坟墓前还供着水果,烧过纸钱。
金禾的坟前,有人放了一把大白兔奶糖,糖纸都破掉了,即使下着雨,也有蚂蚁围在糖果周围。
在俞白庆邻居家里问出金禾的存在,从他家里找出金禾的旧衣服,也调查出了她的遭遇。
但对她的相貌很模糊,杨锦文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所以离开前,他专门向金北华拿了一张照片。
是金禾一家三口、外加她小舅潘云的照片。
此刻,杨锦文手里正捏着这张照片,他低头端详着。
这照片拍摄时间很久远了,是十二年前的黑白照片,潘云刚要入伍时拍下的,那个时候,潘云刚要满20岁,他是在年龄快要不达标时参的军。
金禾跳楼自杀的时候,刚好是她舅舅入伍时的年龄一样,刚好20岁。
这张照片里,她才8岁。
照片里,她竖着两个辫子,穿着白色连衣裙,双手背在身后,笑脸盈盈地站在潘云的身前。
潘云剃着寸头,穿着制服,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皮鞋,身体站的笔直,他两只手搭在小禾的肩膀上,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从金北华口中了解到的情况是,潘云很疼爱这个外甥女,每次回来探亲,都要给小禾带东西,照片上小禾穿的白色裙子,也都是他买的。
毫无疑问,小禾坟前的大白兔奶糖,也是潘云放的。
除此之外,万县刑警队来了之后,对金北华家里人分别单独审问过。
他们这些人的审问方式就和杨锦文不一样了,语气和手段都比较凌厉,是想要找出潘云到底要把俞晓东带去哪里。
这会儿,蔡婷开口道:“杨总,猫哥电话现在打不通。”
杨锦文将照片小心翼翼地夹在笔记本里,再放进公文包,点点头:“下雨之前联系过,他和龙羽、张扬也已经赶来万县了,坐的是大巴车。”
冯小菜也道:“谭队也联系不上,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审出来潘云的动向。”
康蕊蹙眉:“金北华不是说了吗?潘云是要自首的。”
马志军盯着前方的公路,他不敢开的太快,路很烂,又下着雨,他开口道:“他要是自首了,那俞晓东肯定已经死了。”
车里开始沉默下来,俞晓东该不该死?
从他们的角度来讲,这话没法说。
康蕊皱眉:“那潘云会带俞晓东去哪里呢?”
马志军回答:“肯定是金禾的坟前。”
从平高乡去往十一村的公路,除了这一条路之外,还有一条路,是从八村进去,走北边的采石场。
按照商量的抓捕计划,杨锦文现在要去的地方就是八村的路口。
无论是从八村绕过去、还是走他们现在的这条路,都绕不开主干道。
再说,下这么大的雨,想要出去抓人,确实很困难,只能先把几个地方守住再说。
康蕊看向坐在副驾驶室的杨锦文:“杨总,你觉得潘云会去哪里?”
杨锦文沉默着,没有回应。
冯小菜接着马志军刚才的话:“也不好说,我琢磨,潘云就是随便找个地方把人杀了。
你们想啊,他杀害林秀梅和俞白庆,也没有把他们带去小禾的坟墓前,杨总,你说呢?”
杨锦文还是没有回应,他转过头看向车外阴沉沉的天空,眼神迟疑不定。
半个小时后,他们去到平高乡八村的路口,往左就是去往八村和采石场的路,往后就是前往十一村的方向。
这会儿,路口已经设置了路障,由万县刑警队和武警单位组成的检查卡口。
只要是来往这个方向的车辆,都必须在路障前停下来,接受检查,而且潘云和俞晓东的照片,也分发在了各个警员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