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0月16日,夜里8点。
万县刑警队审讯室。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白炽灯,灯光打在潘云的脸上,他脸部的表情忽明忽暗。
他双手被铐在审讯桌上,脚踝也戴上了脚链,胸口被U型不锈钢固定住,身体连半分都无法挪动。
即使如此,他脊背挺得笔直,脑袋也是昂着的,直视着站在前面的刑警们。
他的脖子、下巴和胸口、特别是衣服的领口都沾上了血迹。
俞晓东的脖子被利刃刺穿,出现了喷溅型血迹。
从这个情况来看,案发当时,潘云是站在他的跟前,眼睁睁地看着他断气。
要说这个案子的性质是很严重的,灭门案,而且是报复杀人,对刑警们来说,这样的案子调查起来并不困难,但影响很坏。
这就是站的角度不一样了,自古以来,这样案子并不少,复仇的事情永远会上演,人性就是如此。
潘云姐姐中毒死亡,姐夫忍受不了丧妻之痛,选择喝农药自杀,跟殉情没什么区别,自己外甥女遭遇这样的欺凌,只要是个人,都是热血难凉。
杨锦文盯着潘云看了一会儿,对方的视线没有丝毫躲避,脸庞坚硬,显得非常坦然。
这让杨锦文感觉到,对方身上似乎带着古代侠客的味道,这肯定是和他入伍的经历有关,性格上本来就是不怕事、不羁的。
万县公安局的几个领导到来之后,杨锦文和他们简单聊了几句案件和抓捕时的情况,随后审讯开始。
“姓名?”
“潘云。”
“年龄。”
“我是1970年2月出生,32岁。”
“职业……”
“退*。”
“杀了几个人?”
潘云没有任何隐瞒:“四个。”
“四个?”审讯人惊讶道。
站在屋里的刑警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蔡婷和马志军等人也互相看了看。
“都有谁?叫什么名字?都说出来。”
潘云朗声回答道:“林秀梅、俞白庆和和俞晓东……还有一个、是在几年前,我参与的一次任务,在打击不法分子的行动中,击毙过一名持枪歹徒。”
问话的副局长咽下一口唾沫,其他人也都是面面相觑。
“咱们先不说这个事儿,说说你是怎么杀害林秀梅的?什么时间?”
潘云点点头:“我杀她的时候,是在半个月前,十月一号的晚上七点过后。”
“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我听人说,她跟俞白庆离了婚,去了蓉城,在一家养老院工作,所以我自己找去的。”
杨锦文插话道:“为什么选择先杀她?俞白庆不就是在万县吗?他跟你离得更近。”
潘云摇摇头:“没什么原因,反正她是我杀的。”
杨锦文张了张嘴,把刚要说的话咽进肚子里,他是想问,是不是刚开始的时候,潘云根本没想着杀人。
于是,他换了一个问法:“你去过蓉城的养老院?”
“是,去过。”潘云点头:“她在那里上班,我还打听过,她在养老院里,从那些老人身上搞钱,我记得是九月三十号的白天,那天我跟踪过她,找到了她的住处。
十月一号晚上五点,我去到她家楼下,等了两个小时,等天黑了之后,我上楼关掉走廊上的电闸,她出来后,我就把她推进屋里,然后杀了她。”
杨锦文质问道:“你进屋就杀人了?”
“是。”
“怎么杀的?”
“掐死的。”
“为什么不用刀?你身上应该带着刀吧?”
潘云动了动手腕,手腕上的手铐摩擦后,响起了金属的碰撞声:“没用,就是掐死的。”
杨锦文盯着他:“你没和她说过话?”
“没有。”
“撒谎,你如果真的想杀人,为什么不先对俞白庆下手?”
潘云迎着杨锦文的视线,反问道:“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我外甥女被他们虐待过的事情?对不起,我说不出口,反正他们一家三口是我杀的,杀人抵命,我认。”
杨锦文被他的话给噎住了,想了想后,他再道:“你先找林秀梅,是不是想确认金禾是不是被他们虐待过?”
潘云摇摇头:“说这些没意思,我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
“你从林秀梅嘴里问出了真相,她是不是还刺激过你?所以你掐死了她?”
潘云低下头来:“你这么说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