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道观里显得格外冷清。借调出去的人还没回来,偌大的院落只剩下董大淑和韩三狗两人。
董大淑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心里暗自庆幸:洗衣房和柴房那可都是吃苦受累的脏活累活,亏得自己机灵,早早跟李贞换了班,不然这罪可就得自己受了。
他慢悠悠地晃到前院,只见韩三狗已经板着脸坐在殿前的石阶上,手里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短棍,眼神像刀子一样冷。
董大淑心里暗骂:“这老狗,整天摆张死人脸,给谁看呢!”脸上却堆起笑,凑上前道,“哎呦,狗爷,您今儿来得这么早啊?吃饭了没?”
韩三狗眼皮都没抬,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今天十五了。”
“十五?”董大淑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对啊,今儿十五,月亮该圆了吧?嘿嘿,狗爷,我这儿还藏着半块胡饼,咱俩一人一半?”说着他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饼子,讨好地递过去。
韩三狗没接,起身径直往大门走去。董大淑撇撇嘴,把饼子塞回怀里,小步跟上,嘴里不停念叨:
“狗爷,您说这借调出去的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听说柴房那边搬木头搬得肩膀都肿了,洗衣房更是整天泡在水里,手都泡烂了……还是咱们这儿清闲,虽然夜里冷点,但至少不用干重活……”
韩三狗在门前停下,手刚搭上门栓,却忽然不动了。
他眯起眼,目光盯着门外的街道。
空荡荡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今晚十五,是凶夜,韩三狗太熟悉流程了,按照规矩,这个时辰,打更声已经来了。
可这街道上安静得可怕。
韩三狗瞄了一眼远处食堂的方向,回头问道:“今天中午的时候,吃的是什么?”
“额,粗粮饭啊,不过菜不错,今天难得有点荤,白菜炖肉。”
韩三狗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种大祸临头的寒意袭来。
董大淑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就是那饭有点硬了,就那么点,我都没吃饱,要我说咱们巡夜的,就应该单独留一份,大中午爬起来吃顿饭,还没吃饱,活受罪不是。”
韩三狗猛地回头,眼神凶得吓人。
董大淑被瞪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韩三狗突然抬脚,结结实实踹在他肚子上!
“哎哟!”董大淑痛呼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竟被这一脚直接踹出了门槛,摔在门外的青石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只听“咣当”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木门在眼前狠狠合拢,门栓落下的声音清晰刺耳。
“狗爷!狗爷您开门啊!!”董大淑慌了,连滚带爬扑到门前,用力拍打着门板,“我错了!我不多嘴了!您让我进去!”
只是韩三狗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来到道观后的茅房,撕下半截裤腿,盖在脸上,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跳进粪坑,往那粪坑下凹进窟窿里一钻,只留下一颗脑袋出来。
“韩三狗,你不是人,你畜生啊,开门,你开门!!”
远处依稀还能听到董大淑的叫骂和砸门声,但韩三狗心里一点压力都没有,反而觉得挺痛快。
让你害我兄弟。
活该。
韩三狗正想着呢。
突然!
砸门声停了。
这突然消失的声音,让韩三狗脸上生出异色,更是不敢乱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天色越来越黑。
茅房里只有那韩三狗的心跳声。
他靠着墙,粪臭让他一阵头昏脑涨。
直至外面“咣!”的一声声响,让韩三狗猛地精神一紧,竖起耳朵仔细听。
只听茅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
道观里没别人了,管事的不在,老吴去洗衣房帮忙了。
其他人今晚应该也是在外面宅院过夜,况且大门都锁了,这人怎么进来的?
韩三狗越想心里越没谱。
但那脚步声却是越来越近。
“嗡!!”
这时茅房的门被拉开了。
只听一阵悉悉索索的零碎声。
“哒哒哒哒……”
像是有人在撒尿,可等韩三狗仔细一瞧,眼睛顿时瞪圆起来,那哪是尿啊,分明是血。
“噗通,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