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该放下了。”
唐僧的声音很轻,但在猪八戒的耳朵里,却是如同山寺古钟的余响,缓缓落在猪八戒的心上,他愣神了好一阵,这才抬起头来,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
唐僧宽慰道:“八戒,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猪八戒闻言不舍地回头再看了一眼,却见那高老庄的砖瓦楼阁也像是被水浸过的墨迹,一点点晕开消散。
高翠兰怨毒的面容也跟着模糊成一团水雾,连带着整个人都化作了一缕轻烟。
猪八戒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烟消云散,方才那心如刀绞的憋闷,也跟着一点点散开。
“心无挂碍……无有恐怖……”
猪八戒喃喃重复着经文里的话,猛地握紧了手中的九齿钉耙,原本浑浊的眼睛重新变得清亮,回头对着唐僧咧嘴一拜:“多谢师父点醒!俺老猪明白了!”
猪八戒长舒一口气,余光不忘看向曹星。
却见曹星神色如常,竟好似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这不禁让猪八戒心中大吃一惊,他虽是看好曹星,一个野修出身能爬到这般地步,却不觉得这小子能有什么特殊之处。
连自己都受到了影响,这小子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察觉到八戒眼神中的异样,曹星向猪八戒道:“贫道没有那么多的杂念,纵是有些羁绊,却成不得贫道的心魔。”
事实上,曹星的心魔可一点都不比猪八戒小。
自己方才也是在这周围,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看到了奎木狼,看到了百花羞,看到了阿哥。
他看到通天盘落在了奎木狼的手上,看到奎木狼彻底夺舍了阿姐,恢复了神格,一根手指碾下来,自己像是蚂蚁一样不可抵挡。
看到自己被全网封杀,天罗、地网全都被封禁除名,被列为天庭追杀的对象。
但这些画面刚刚浮现在面前,碧霞就发动了同心咒,借着慧眼之力,帮曹星洞彻了幻象。
所以曹星受到的影响,远没有猪八戒那么大。
猪八戒闻言,不得不对曹星再高看一眼,但心里不免开始嘀咕了起来:“莫不是俺老猪心中执念太深,不然怎么会连个后生都不如。”
“咚!咚咚!咚咚!”
这时候,他们三人身后不远,一阵沉闷的敲锣声传来。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黑白水墨般的街道尽头,一顶硕大的轿子被八名健壮的轿夫缓缓抬来。
轿帘高挑,轿中端坐着一个和尚。
那面容竟与唐僧一模一样,眉眼、神态,乃至双手合十的姿态都别无二致。
猪八戒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身边的唐僧,晃了晃脑袋,差点分不出谁才是真的。
这面貌酷似唐僧的和尚身着锦绣袈裟,头戴宝冠,神情肃穆威严。
轿子所过之处,街道两旁那些百姓纷纷虔诚跪拜,匍匐在地,口中喃喃诵念着含糊不清的经文。
当轿子越来越近,径直从三人面前穿过的刹那,那诡异的诵经声也是跟着一顿,下一刻曹星和猪八戒两人忽然感觉,自己和周围的时间产生了脱节。
等两人回过神来,再一瞧,
自己竟也变了模样,他和猪八戒化身轿中童子,一左一右,站在两旁。
而唐僧,则是坐在轿中,化身成那轿里的和尚。
唐僧不通法术,看着套在身上的袈裟,摸了摸头顶的宝冠,将目光看向身旁两童子,试探着开口问道:“八戒?仙人?”
“师父放心,八戒在此。”猪八戒立刻开口回应。
曹星站在另一侧:“圣僧宽心,这不过是移花接木的障眼法罢了。”
唐僧听到两人的声音,心中稍宽。
“咦,师父你看!”
这时八戒指向前面,只见远处一辆沉重的木制囚车从人群中推了出来。
车轮碾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
囚车里,蜷缩坐着一个身影,红焰发蓬松,青蓝靛脸,正是沙和尚!
只是此刻的他,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伤痕,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
猪八戒眼睛一亮,指着囚车喊道,“那妖怪坐在囚车里了?”说着,他举起九齿钉耙,一副跃跃欲试、随时准备出手的样子。
只是不用猪八戒动手。
周围的百姓纷纷站起身,对着囚车里的沙和尚指指点点。
唾骂声、诅咒声隐约可闻。
甚至有些胆大的,捡起石头丢过去,有一就有二,越来越多的石头落下来,砸在那沙和尚的身上。
沙和尚置若罔闻,神色木讷,手指轻轻擦拭着怀里的那把小木剑,生怕这小木剑被砸坏了,将其小心翼翼地塞进衣服里。
里面还有一个布娃娃和一顶草帽。
这时候,一块大石头砸在沙和尚的额头,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似乎成为这黑白世界中唯一一道色彩。
“哈哈,你这妖怪,也有此倒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