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界之中,唐僧每诵出一段经文,便有一片秽灵得解脱。
曹星旗幡每一次招展,便有海量阴魂入其中,阴德之气在旗面上层层累积,泛起温润玄光。
万千秽灵在唐僧持续不断的诵经声中褪去污秽,复归清明,化作纯净阴魂,随即被曹星展开的【避劫旗】尽数收纳。
避劫旗上荧光闪闪,似是已经圆满,就连猪八戒看了嘴里也不禁夸赞道:“这旗子……也算是个宝贝了。”
也算是个宝贝了。
这话听上去十分凡尔赛,但对于猪八戒的眼光来说,这旗子能如他法眼,足见其中不凡。
相比起来,这宝贝就差那一份契机,便是要成就仙宝。
至于这份契机,曹星之前就说过了,恐怕是要回一趟陇川才行。
不多时,怨气如潮退散。
眼前好似水墨世界,渐渐散去。
黄袍站起身来,身上那秽气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反而是平静祥和的佛法气息。
他默不作声的走到唐僧面前,猪八戒立刻警觉起来,举起手上钉耙挡在唐僧面前。
却见黄袍只是双手合十,朝着唐僧躬身一拜后,便是站在一旁。
猪八戒上下打量了一眼,确定黄袍没有威胁之后,也就不再管他,但身子却是挡在前面,生怕这家伙假意皈依。
只待眼前铅云散尽,众人就见那沙和尚盘坐于地,身下那由秽灵躯壳拼凑而成的高坛早已化作飞灰,与唐僧一般无二地席地而坐。
二人之间,坐之地齐平,看似再无高低之分。
但唐僧屁股下面的蒲团仍在,金蝉子坐下的高坛却是已经化作灰烬。
“胜负已分,妖怪,你还有什么话说,乖乖的送我师父过河。”
猪八戒指着金蝉子呵道。
秽界已散,诸秽已消。
就连黄袍此刻,都默不作声的退到了一旁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场佛法之争,金蝉子都输了。
只是面对猪八戒的催促,金蝉子却没有要认输的样子,那半颗头颅抬起头来,黑洞洞的眼窝看向唐僧,不急不慢的问道:“唐三藏,何为佛,佛法又是什么?”
唐僧双手合十说道:“佛者,觉悟者也,悟本性空寂,觉众生皆苦,以慈悲心渡世间厄,即是佛,行中道而行,不住相而生,化执念为清净,即是佛法。”
“你所说,不过是小乘佛法,我教大乘佛法有言,度人成佛,自觉成佛,你觉得这话对么?”
唐僧闻言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唐僧不回答,是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其实别说唐僧,就连曹星和猪八戒心里其实也是有些不踏实。
太顺利。
虽说这都是唐僧自己凭自身佛法的造诣,硬生生闯过来的,可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简单,未免就太小看金蝉子了。
他可是如来的二弟子,不管是大乘教法,还是小乘教法,金蝉子对佛法的理解绝对是在唐僧之上。
眼见唐僧不语,金蝉子仰起头来:“当年如来向众佛菩萨,推讲大乘佛法,人人得见本性,人人得以成佛,同样的问题,我也问了如来。”
金蝉子停顿了一下:“你可知如来如何回答我。”
唐僧垂眸,声音平缓:“弟子愚钝,不知世尊如何答复。”
“如来当时笑而不语,只拿起案前一盏油灯,递到我面前。”
金蝉子黑洞洞的眼窝望向天际,铅云散尽后的日光透过流沙河水面,筛下碎金似的光落在他残缺脑袋上,“他问我:灯烛燃烧,照亮暗室,是烛火自己得光明,还是暗室得光明?”
曹星和猪八戒都竖起了耳朵,毕竟如来这种级别的大佬传法说教,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听得到的,不然怎么说,法不传六耳。
唐僧默然片刻,轻声道:“烛火本自光明,燃而照暗,是烛火发光,暗室得明。二者本是一体,不可分说。”
“错了。”
金蝉子半颗头颅轻轻晃动,“我当年也是这么答的,我说烛性本明,燃而照暗,明性不坏,不过是显发出来罢了。”
“如来却告诉我,灯芯靠灯油,灯油靠凡火,凡火取自凡世,没有凡火引燃,灯芯就是死灰一团,哪里来的光明?”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像洪钟撞在每个人心上:
“他说,众生是灯油,我是灯芯,众生渡我成佛,不是我渡众生。你说慈悲渡厄,我说度人成佛,说到底都是拿众生的无明,填自己的佛性,哪里来的什么自觉觉他?”
这话一出,唐僧面色猛地一变,惊得浑身汗毛倒立。
这番说辞,简直是闻所未闻。
明明是慈悲度人的佛法,若是按照如此说,这佛法下却是透出了一股血腥。
曹星和猪八戒也是面面相觑。
曹星本身悟性就极高,猪八戒的悟性同样不差,两人都能听明白其中的意思,这番话已经颠覆了佛法的传统认知。
翻译一下,就是用众生为薪柴,来点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