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星前面是向小太子解释了,什么是佛法所讲的性空。
却不想话音一转,直接借着话题,转到了儒家身上。
一句君子不器,好家伙,直接把性空变成了真空,撕开了佛门虚妄的一面。
老僧原本垂着的眼睫猛地抬起,眉峰蹙成一道深壑:“施主好高明的手段!先借我佛性空之说铺路,转头就偷换概念引去儒门,敢情绕了这么大一圈,是来我清净禅林砸佛门招牌的?”
曹星对着老僧拱手一揖,语气坦然:“法师说笑了,我不过是顺着性空说开去,点醒太子本分,怎么就成砸招牌了?佛门讲普度众生,难道只许说你们的理,不许说别人的理?”
曹星转头看向小太子:“太子是天之储君,国之根本,怎么能只知空性,不谈实干,天行健,君子自强而不息,我教太子做君子,难道不对么?”
曹星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震得佛堂梁柱似有轻颤,“昔日孔夫子说君子不器,修己以安百姓,孟夫子讲民为贵,社稷次之,讲的就是为君者要担起天下责任,不能把自己困在一个小小的器里,更不能把一切都推给因果空无。”
“你!!”
老僧猛地站起来,怒视曹星。
曹星抬起头来,再看向那大殿上的佛陀金身,继续说道:“释氏却要尽绝事物,把心看作幻想,渐入空寂去了,与世间苦无些子交涉,所以不可治天下。”
此话一出,老僧的脸皮发抖。
方才他是觉得曹星是来砸场子,可现在这一句话,却是直戳佛门的肺管子上了。
可偏偏老僧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居然无法辩驳,一时间那张脸都变成了猪肝色,光秃秃的脑门上,一根根青筋高鼓,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能辨的过才奇怪了呢。
曹星句句引经据典,最后更是把王阳明驳斥佛教的原话搬出来了,哪里是你一个凡僧可争辩的。
当然,你要是把禅宗六祖请过来,曹星可能还真辩不过人家,毕竟禅宗那一套歪理,怎么说都是对。
但对付面前老僧来说,那是绰绰有余。
“太子,佛法开悟,却不可追逐虚妄,君子贵德,而不重器,您来此修身养性尚可,至于超度亡魂,普度众生,教化民众,这些事情还是交给大师去做吧,以后若是做错了什么,心有过不去的地方,再来佛门,向佛祖忏悔,佛祖大慈大悲,一定会帮太子洗清因果,护太子江山永固,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曹星说罢,双手合十,朝着大殿中如来的金身塑像躬身一拜,脸上的神态,无比虔诚,随后还不忘拿出一锭银子丢进一旁的功德箱。
这番举动,顿时让小太子两眼一亮,一拍大腿:“妙啊,原来佛祖是这么用的。”
什么是佛门的正确用法,你向佛祖祈祷发财,是没用的。
你去拦路劫道,杀人放火,事后在佛前忏悔一下,给一笔香火钱,佛祖肯定会原谅你的。
佛祖都原谅你了,那就说明你没做错。
如此循环,天理昭昭,因果报应自是佛门担着就好了。
“你!!你!!妖……妖……!!”
老僧指着曹星,嘴巴都歪了,想要骂曹星妖人,可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他乃得道高僧,忽然一天心生预兆,知晓自己该来此度化一位王子,引渡王子学习佛法。
这下还学个屁啊,一想到这,老僧顿感头昏目眩,身子一歪,一屁股跌坐在蒲团上。
“大师父!!”
众僧神色大变,纷纷一拥而上,场面乱作一团。
太子和曹星相视一眼,随即两人抿嘴一笑,起身就走出了佛堂。
“哈哈哈哈,痛快,真痛快,你不知我来此多日,已经被这和尚说的是头昏脑涨,什么空、什么缘法,嗨,每日头都大了。”
走出佛堂,太子一路哈哈大笑,仿佛是把这几日的闷气全都发泄了出去一样。
他看向曹星:“以前我还不明白,今日你一说,我就明白了,原来这佛法是这么个用法啊,嘿嘿,这以后再惹得父王生气,我就来给佛祖上香,回去就说,佛祖已经原谅我了。”
“善!”
曹星笑眯眯的看着太子。
自己这一闹腾,直接把太子对佛门的三观给带歪了。
从佛法普度,变成了工具,甚至是政治工具。
这里面的差别可就大的离谱。
但这也恰恰是曹星高明之处,自己与其一味地去反驳佛法,去阻止太子接触佛门,搞不好只会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