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好衣服爬下炕,发现老鼠依然在地上蹲着。我蹲下去,问老鼠,我妈妈呢?老鼠摇摇头。我发现它可能一个夜里都在流眼泪,地上湿了一片。我说,老鼠,你不冷吗?它不吭声,站起来朝外屋走。
老鼠带我走到灶屋门口,我打开门,看见院子里到处都是雪。这是一场暴雪,旧藤椅只露出椅背的轮廓,老槐树上挂满雪松。我往外迈了一步,头顶碰到屋檐垂下的冰溜子,它们像一根根瞄准大地的冰箭。
母亲呢?大雪里没有她的脚印。或许她神秘地消失在家里,或许她出去了,暴雪埋掉了她的脚印。我回头问老鼠,我妈妈出去了是吗?老鼠点点头。
我转身回到东屋,打算告诉林宝山,母亲不见了。林宝山在睡觉。他整夜睡不着觉,一旦睡着就很沉。我叫了一声,爸爸,嗓子里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于是我离开东屋,重新走到门口,对老鼠说,你回去,乖乖地等着我回来,我出去找她。
老鼠点点头,眼泪哗哗地流。
我迈出腿,腿一下子没到雪里看不见了。我像在雪里游泳一样走出院子,医院后门开了,我穿过医院。经过药房时,一个阿姨叫住我,问,这么早去哪?你妈妈醒了没?她今天接我班。我很想告诉她,我妈妈今天接不了她的班,以后可能也永远都接不了她的班了。但我只是在药房窗户外边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