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
来到苏黎世大学居住,已经半年了。在康德教授的引荐之下,苏黎世大学邀请安妮在这边做访问学者。
瑞士气候凉爽,阿尔卑斯山的马特洪峰终年积雪,许多文人墨客定居于此,所以苏黎世以盛产文学家出名,然而要说到哲学科学研究,整个欧洲的中心则在伦敦和普鲁士柏林。正是因为这样,苏黎世大学目前急需哲学史的工作人员,刚好罗辛斯银行也计划在瑞士设立总部,安妮便留了下来。
达西先生和她已经订婚,但这半年来因为英国铁路局的特殊项目,不得不留在伦敦,两人只能依靠书信联络,热恋中的情侣骤然分开了,安妮忽然时常怀念起住在剑桥梅裏庄园的时光,朝夕相处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都是点点滴滴的甜蜜。
圣诞节的前一周,大学裏的学生们大部分都已经回家过圣诞假期。
安妮在学校餐厅享用最后一日的早餐,早餐之后就打算下山离开大学。
阿尔卑斯山的天气最近似乎不太稳定,窗外的天空黑黑的,看上去低得有些可怕。
餐厅裏只有几个人,大多数假期就准备留在学校的教职工和家属。
没什么食欲,安妮吃了点番茄豆,喝了杯牛奶,正翻着手中的报纸,想着要不要早点出发,学校负责天文臺事务的范伦丁先生出现在了餐厅。
“德布尔小姐,暴风雪即将来临了,请务必待在房间裏不要出行。暴风雪预计将持续半个月。”范伦丁先生严肃地说着,又急忙去通知其他人了。
“什么?!”自己的圣诞假期竟然因为暴风雪而滞留在空荡荡的学校裏?安妮失落地想着。
随着最后一班信差也离开了,整个瑞士的阿尔卑斯山和苏黎世大学似乎彻底进入了封闭状态,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要不然待在自己的房间裏,要不然就在礼堂的壁炉前围坐着,一同闲聊。
安妮托信差给外祖父、母亲和表哥带去信,估计这场暴风雪得持续到圣诞节之后了,祝他们圣诞节快乐,还有圣诞礼物只能等节日之后才能送达。
没想到成为未婚夫妇的第一个圣诞,却要与表哥分别过,挺难过,但似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安妮独自坐在房间的壁炉前,拿了本书随意翻看,有表哥标註过的笔记,又有些新一些墨迹,画着火柴一些小人。翻过几页,有的火柴小人努力地举着小旗子,作出挥动的姿势,似乎在加油;有的火柴小人,举了块大大的木板,上面直接写着,安妮小姐姐数学要及格!
安妮哭笑不得,抽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埋头苦学的流汗小人。
毕竟,今年夏天考试的覆活节学期的功课,在表哥的魔鬼式补习之下,终于也低空飞过了呢!
尽管暴风雪还没正式登场,前奏的劲风在窗外呼啸着,这个世界好像除了风声都寂静了一般。
房间裏的壁炉燃烧着,偶尔有柴火烧灭掉落的声音,像是敲着寂静湖面而涌起的涟漪。
忽然,窗外的劲风中,似乎传来了歌声,声音低低的沈沈的,像极了她此刻最想见到的男人的声音。
推开窗跑到露臺,他站在寒风裏,身上的狐裘披风,在呼啸的疾风中猎猎生辉。
他站在风中,轻声哼了首爱尔兰的民歌,节奏轻松畅快,望着女孩,是少年春心萌动希望将整个世界献给自己的爱人。他的每个字每个音,都敲击在她的心上,安妮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烫,她的心仿佛变成了海面上最汹涌澎湃的海浪,想要靠近他拥抱他,甚至想要在下一秒就涌到他的心尖。
于是,她跑下楼去,飞扑进他的怀裏。这个拥抱,他们等得太久太久了。
这样一个圣诞节,在阿尔卑斯的暴风雪下,在大雪覆盖的苏黎世大学,达西与安妮渡过了第一个圣诞节,以未婚夫妇的身份。
物资缺乏的圣诞节很简单,他们还是在学院的储物室裏找了棵去年的小松树,应该是株冷杉。找到它的时候,树枝树叶干干的,整棵树灰扑扑的种在小盆裏,如果不是瑞士湿润的天气,估计已经是一段枯木了吧!
“还可以吗?”安妮小心翼翼地帮扶着树,表哥在整理它的枝桠,喷了点水让它的叶子和枝干恢覆生机,开始散发出一些松木香。安妮闻了闻,仿佛有点像回到了彭博利的感觉。
安妮开心地贡献了自己的蕾丝和丝带,达西表哥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听从未来妻子的安排,于是这棵幸运的小松装饰一番之后,竟然显得有几分少女的可爱和俏皮。
少女正在给圣诞树打一个精美的淡紫色蝴蝶结,她纤细的手指灵活地穿来穿去又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蕾丝,认真的神情十分可爱。
达西覆上了女孩的手,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了怀裏,吻了吻她的金发,“有个圣诞礼物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