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康德先生的作品,我觉得德文翻译部分做得可不够好!”谢林略带挑衅地看着安妮,大概打算一旦这位新晋的哲学研究者以什么狡黠的诡辩绕开话题,他就会以锋利的逻辑予以回击。
闻言,埃德蒙也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要知道,很少有人当面批评剑桥精英们的作品呢,这跟法国骑士决斗时相互扔手套可没什么不同——战斗的序曲。
然后,安妮却有些谦逊以及满含歉意,“很抱歉,谢林先生!”
安妮回忆起每日替康德教授整理的信件中,有一个署名“浪漫主义普鲁士哲人”就曾经多次指责她对康德教授的认识论理解不够准确,这样会导致康德先生的认识论哲学论述没有办法完成哲学的根本任务——绝对的理智直观。
安妮之前就註意到,那些信的措辞,似乎跟谢林先生在《先验唯心论体系》中的措辞习惯一模一样。
今天再次听到他本人类似言语的挑衅,心中大约已经确定——这是哲学派系的踢馆之战吶!
安妮实在认为自己够不上康德先生的哲学代言人,只是一个翻译编汇和註释者,这还是在康德先生的指导之下。
所以当即直接认怂,“我阅读过谢林先生创作的《先验唯心论体系》,如果理智直观的基础要求是唯一的理解方式,那么掌握这一切的应该是神学而非哲学。很抱歉,谢林先生。我没有系统学习过神学体系,如今也只是一个旁听生,没办法与您进行深入的神学探讨。”
说着又很真诚地望着谢林,“但如果谢林先生愿意给予一些神学方面的指导,我也是非常感谢的!”
“哈哈哈哈哈……”身边的埃德蒙和另外两位先生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位小姐的以退为进讽刺挖苦,真是呛得言语犀利的谢林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安妮看着身边汇集起来了越来越多过来看热闹的,头疼起来,明明自己已经认怂和阐述事实,为什么谢林先生看起来更生气了?
“安妮!”还好这个时候,玛丽和卡文迪许也到了。
安妮简直喜出望外,欢快地向眼前的先生们行了屈膝礼,就失陪了。
留下埃德蒙看着安妮的背影,觉得这个女孩的确是比想象中的,还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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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学会的会员们陆陆续续到齐,沙龙也正式开始了。
朗布依埃侯爵夫人弹了一段轻快的旋律,标志着二月的门萨沙龙正式开始。
这次的沙龙大约有五十多个人来庄园参加聚会,以伦敦的规模来看,都是一个相当大型的沙龙了。
朗布依埃侯爵夫人是位非常有经验又有人脉的沙龙女主人,她有条不紊地跟大家问候打招呼,又请引荐人介绍这一次聚会少数的非会员客人——安妮便是其中之一。
安妮与玛丽站在房间后排,当埃德蒙介绍起安妮时,大家纷纷打量起这位年轻的哲学女学者,当然,也是因为她在剑桥也算是比较出名了,目前少数的关系户旁听生之一。
安妮有点不好意思,她跟大家打了招呼。但似乎天才之间就是又莫名地鄙视链,而对于在他们眼裏毫无才能德不配位的普通人,他们就更加鄙视了。
朗布依埃侯爵夫人经验丰富,当她察觉到气氛略有尴尬,便走上前邀请安妮一起来到钢琴前,说,“之前听康德先生说,安妮小姐的钢琴弹得非常不错。”她拿起了手裏之前非常流行的一本书——卢梭的《爱弥儿》,“不如我们今天饭前阅读,便由安妮小姐来伴奏吧!”
也好,安妮正好不知道怎么与这群自视甚高的天才交际,弹钢琴毕竟是安妮从小练习而成,几乎成了生活的一种本能,没有什么比钢琴演奏更让她放松的了。
于是,埃德蒙先生自告奋勇地为大家朗读《爱弥儿》(註二)。
“《爱弥儿:伦教育》,作者,让·雅克·卢梭……”。
大厅裏面响起了安妮的琴声,
埃德蒙先生丝滑低沈的嗓音,将这本讨论个人与社会的政治哲学关系的书娓娓道来。
“个人如何在不可避免趋于堕落的社会中保持天性中的善良……”
安妮挑了首夜曲,轻快宁静,正适合阅读……
一时之间,大家都沈静在这段美妙的琴声与朗读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