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沈也终于知道沈云间为什么昨晚不收拾行李,而是留在今天早上再收拾了。
五点多的时候,天刚刚亮,沈也还没睡醒,只听房间的门嘭地被打开,他睁开眼,只见云雪琴走了进来。
云雪琴倒是没说话,只是瞥了眼床上的沈云间,然后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清晨微微有些刺眼的阳光立即照了进来,照在沈云间的脸上。
沈也瞥着眉忙伸手给沈云间遮去阳光,可沈云间还是朦胧醒来了。
沈也瞪向次卧门锁,然而这破门根本就没锁,门把手早就坏了,根本锁不上。
事实上他知道锁上也没用,如果锁上的话,云雪琴会一直砸门,直到沈云间来开门,然后云雪琴就会一直数落念叨个没完。
沈云间揉了揉眼睛,一睁开眼就看到沈也在自己身边,他顿时脸上扬起了笑脸,只是顾念着云雪琴还在房间裏,所以没有说话,只是抓着沈也的手在自己脸上蹭了蹭,然后便准备起床。
沈也按住他,“这才五点,这么早起床干什么,再睡会儿。”
云雪琴已经在房间裏扫起地来了,虽然沈云间并不常回来,这房间裏干凈得很,也不知道她在扫什么。但有她在,沈云间没法解释,只能无奈地给沈也示意了下云雪琴。
云雪琴看到沈云间的眼神,立即尖着嗓子道:“你这什么眼神啊?别说我吵你睡觉啊,我可没说话,你睡你的我扫我的,这活你不干还不让我干了?”
沈云间朝沈也耸了下肩。
是没说话,只是这巨大的开门声、刺眼的阳光、扫地时动碰西撞的动静,还有云雪琴时不时的哼哧大喘气的声音……
“一天天的,就知道睡,家裏都是活你看不见啊,你看看别人家孩子,谁像你这么懒……”说是不说话,可云雪琴一边扫着地,一边又碎碎念了起来。
沈云间也不知道谁们家孩子那么勤劳,天天五点起扫本就不臟的地。
实在没东西可扫,云雪琴一边碎碎念着,一边拿着空荡荡的簸箕出去了。
从睁眼起沈也的脸色就不太好,直到云雪琴出门,这才稍稍缓和。
沈云间搂着他的脖子在他项间蹭了蹭,没敢多蹭,便又准备起床了。
沈也道:“她都出去了,你还起床干什么,难得放假,你再多赖床一会儿也没关系。”
沈云间却摇头,对他轻声道:“她还会进来的,而且只要看我还在睡觉或者闲着,就会一直进来。”
这些沈也其实并不清楚,因为前世云雪琴的确也这样闯进自己的房间,可自己当时根本不敢赖床,甚至会定闹钟提前一步抢在云雪琴之前起床,这样就能少挨骂。
说起来,放假期间甚至比上学期间起得还早。
沈云间低声道:“我当然心裏也是有意见的,只是反正就放假这么几天,我不想和她吵,没有必要,反正就算吵赢了,她也不会改。”
沈云间找出校服换上。
果然云雪琴又进来了,见沈云间已经起床,没说什么,在房间裏收拾起来。
可是也不知道云雪琴到底在收拾什么,屋子裏放的都是用来卖的货物,童装童鞋之类的,她就把东西从柜子上搬到床底下,再从床底下搬到柜子上,换来换去,看似整理,其实根本没区别。
但她好像只要动起来了,就觉得自己在收拾,在忙碌,在干活。
她动起来了,就不想让沈云间闲着,只是现在才五点多,就算去楼下开店,也没有五点多就开门营业的童装店,她本想实在不行让沈云间把窗帘也摘下来洗洗算了,但见沈云间已经在收拾行李,这才没说话。
沈也总算知道他为什么昨晚没收拾了。
但云雪琴还是埋怨道:“也不知道早干什么来着,早不收拾,都要走了才收拾,早点收拾你能死啊?永远都不知道提前准备,永远都是临阵磨枪……”
“妈,”抢在沈也发火之前,沈云间率先开口道:“还没有给我生活费。”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每次回来都是要钱,家裏养你弟弟不够还得养你。”云雪琴喝道,终于不收拾了,重声脚步出了门。
沈也冷声道:“废话,对于一个寄宿高中生而言,每个月才回来一次,回来不要钱要什么?要听你尖着嗓子吵吵还是满嘴的骂人臟话?不想养别生啊,以为谁愿意。”
沈云间朝他一笑,然后继续收拾行李。
云雪琴出去了就没再回来,沈云间也不急,从柜子裏翻出毛衣棉服等,一一放进行李箱。
沈也道:“你不是过半个月就回来了吗?拿毛衣和棉服干什么?这个季节常明县就开始穿毛衣了吗?你拿这么多不是增加行李吗?还不如国庆放假的时候再拿。”
沈云间道:“我国庆不回来。”
沈也本想说什么,但想想也行,总比回来面对沈则成和云雪琴强。
收拾完行李,沈云间出门去买全家的早饭,他们在镇上开店,早餐店离得很近,去买很方便。
早餐只有云雪琴和沈云间吃,沈则成和沈司潼还在睡。
沈云间又提了下生活费的事,结果吃早饭的时候云雪琴一直在数落沈云间只会要钱。
“靠,受不了了,”沈也被云雪琴尖锐的嗓子吵得头疼,“别跟她要了,反正我知道她把钱放在楼上的柜子裏,待会儿我去给你拿。”
沈云间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指,对他摇了摇头。
吃完早饭,云雪琴上楼去了,好久才下楼来,手上拿着三百块钱。
“现在距离国庆放假就半个月了,你平时一个月生活费五百,这次半个月给你三百,够给你脸了,”云雪琴说着,没好气地把钱丢到沈云间怀裏,道:“你省着点花,你看看隔壁家杨刚,每个月还能剩回来百八十,就你那么能造钱!”
沈云间接好钱,心想,那是因为杨刚一个月生活费一千。
沈云间道:“妈,不够。”
云雪琴一听立即竖起眉毛,叫道:“半个月三百还不够?你想上天啊!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一个月五十就够了!你现在一个月五百还嫌不够!”
沈云间道:“学校最便宜的一顿饭六块钱,一日三餐最少也要十八,一个月26天就是468,半个月也要270,可我从永和镇坐到常明县的车费来回就要六十,每个月还需要买本买笔什么的,本来就从没够过。现在上了高三,学校要买很多学习材料、习题集和试卷,三百真的不够。”
这个沈也记得,其实他已经记不得高中学校的饭菜多少钱了,但记得每月五百的生活费就没够过,所以他上学期间只吃两顿饭,有时甚至一顿,那时候饿得骨瘦如柴发育不良,远不如现在的沈云间看起来健康。
云雪琴前面的好似没听见,只是叫道:“买什么习题集?你以前学校发的习题集都做完了?做完了你不会擦了再做一遍?就非得买新的?你就不能给家裏省点钱?你怎么什么都想要?是不是还得给你买跑车买别墅啊!”
沈云间道:“不一样,擦了再做即使会了也还是那些题,高考会有新的题型……”
沈云间话还没说完,云雪琴转身就上楼去了,俨然无论他怎么说都不会再给了。
沈也记得自己高三时就没买过学习材料习题集之类的,连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都没买过,因为实在没钱,只能把省出来的饭费勉强交了学校的试卷费,因为学校的试卷是自己覆印的。
沈也的脸色愈发阴沈,道:“小云间别担心,你沈叔叔我最不缺的就是钱,只要我想,钱多的是,你不想我去拿云雪琴的钱也行,我总有别的法子……”
“沈叔叔,钱的事我有办法,”沈云间打断他,然后看着云雪琴的背影凉声道:“其实我知道她不会给,所以我也没指望能要到。”
沈也不解,“那你还跟她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