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沈也总觉得这所学校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偏偏他坐的位置并没有对着学校的大门,看不见学校的招牌,他也懒得起身去看。
日落西山,那些隐匿在暗处的小鬼都纷纷冒了出来,或闲逛或觅食,一时间街上热闹非凡,人鬼同行。
有两只鬼早就听说了镇上来了个新鬼不怕太阳的事,就等着来瞧热闹,现在太阳西落,终于可以现身,忙着奔沈也而来。
大家都是鬼,死状一个比一个吓人,沈也虽满脸疤痕,可比他吓人的鬼多得是,但不知道为什么,撞上沈也的眼神,那些小鬼还是觉得不寒而栗。
“嗨,兄、兄弟,”其中一只鬼一看就是淹死的,泡得水肿发白,浑身滴着水,壮着胆子对他道:“瞧你这子不像本地鬼啊,是路过出意外死在这的?”
沈也淡淡睨着那个学校,没有搭理他们。
另一个车祸鬼倒是不怕他,顶了头破血流恶声道:“小子,听说你不怕太阳啊?怎么办到的?说出来听听呗,只要你说出来,以后老子罩着你,你可能不知道,在这新鬼可是很容易被欺负的,可有老子罩着你就不用怕了。”
叮铃铃,放学铃响。
学校一下子闹腾起来,吵得沈也头疼,他皱眉欲起身,瞥向挡在身前的两只鬼,冷道:“滚。”
车祸鬼立即变了脸色,“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你,够狂的啊,找削是不是?”
沈也冷眼睨他,“敢这么和我说话,还想再死一次?”
车祸鬼一下子笑了,“哎呦呦,听听这语气,你谁啊你?你以为你皇帝啊,臭小子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路过的鬼来看热闹。
“这鬼谁啊?长得好吓人,脸是被撕碎了吗?”
“说话够狂的,外来的鬼也敢这么豪横?还是说他是被谁罩的?”
“谁罩的也不能这么横,给他个教训!”
“对!好好教训教训他!”
众鬼说纷纭。
沈也扫了眼四周破败的环境,一声嗤笑,“穷乡僻壤的小鬼,难怪如此无知,居然连你沈爷爷的真容都不认识。”说完沈也抬起下巴,等待接见众小鬼的叩拜。
“卧槽!他敢自称老子爷爷?不想活了吧!”
“他本来就死了,不过姓沈,没听说过啊,谁啊?很有来头吗?”
“我也没听说过啊……”
……
沈也震惊不已,这都什么鬼?居然连他沈爷的名号也没听过?这是穷乡僻壤吗?这是外太空吧!
沈也刚要说什么,只见学校那边的学生倾巢而出,都是小学生的年纪,三三两两搭伴回家,正走过他所在的这条马路。
乡野小镇是没有条件由父母接送孩子上下学的,都是由孩子自行回家,学校建成十数年历来如此,也没闹过人贩子熊瞎子。
但不代表没有别的危险。
车祸鬼被那群比鬼还能鬼叫的孩子吵得走了神,回过神来骂了句,忙着又想去找沈也的麻烦,却发现沈也的视线似乎落在了某个孩子的身上,皱起了眉头,绕过车祸鬼朝那个孩子飘去。
车祸鬼顿时怒了,“妈的,这小子敢无视老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随即车祸鬼又觉得奇怪,貌似沈也不是主动朝那个孩子飘去的,似乎是被什么强行吸过去的。
不过车祸鬼浑不在意,燃着熊熊怒火,眼底散发着幽森的绿光,朝沈也追去。
“沈云间,你站住!”
“沈云间,臭傻逼,你给老子站住!”
只见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匆匆忙忙从学校跑出来,神色慌张,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好像生怕被谁追上一样。
事实上也确实有人在追,在追的是几个看起来跟他年纪相仿的男孩,明明小小年纪,却满脸横肉,凶神恶煞。
那个叫沈云间的孩子跑出去不过刚几百米,很快就被身后人追上了,其中一个孩子飞起一脚,就朝他后背踹了上去。
虽然有书包挡着,但由于是从后背踹的,沈云间一个重心不稳朝前栽去,膝盖朝地。
虽已入九月,但天气还是十分炎热,沈云间穿的是七分裤,这么一跪膝盖擦在粗糙的地面上,顿时擦破了皮,血流了出来,疼得沈云间站都站不起来。
追着沈云间的三个男生,一个叫杨肖,一个叫徐海伟,一个叫刘连晋,踹他的人正是杨肖。
“傻逼,你跑得够快的,说了让你放学别走,你居然敢跑?你以为你跑的掉?臭傻逼,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小小年纪,杨肖嘴裏已经一口流利的臟话。
听到这不熟悉的臟话,沈云间下意识皱眉。
“卧槽你他妈什么表情?”徐海伟跟着一脚踹上去。
随着徐海伟的这一脚,三个人一齐朝沈云间打去,各种拳打脚踢,代表着这一轮的殴打开始。
这裏农村的孩子是没有校服可穿的,只能穿自己的衣服,沈云间本身还算干凈的衣服,如今满是脚印和血污。
沈云间像是经常被这样对待,已经习惯了,也不反抗,只是倒在地上抱着书包护着头脸的部位,任他们随便拳打脚踢,无声地流着眼泪。
旁边还有不少孩子在围观,不止男孩,女孩子也有,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几近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偶尔还能交头接耳取笑几声,甚至几个女孩的嘴裏也说着不输给这些男孩的臟话,显然,也习惯了。
车祸鬼看得出来,这个沈云间是不想哭的,估计是太疼了,所以没忍住。
孩子的力量对于成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同样是孩子的沈云间,疼得要命。
车祸鬼看着这孩子半点反抗的打算都没有,心裏啐道:真怂。
“傻逼!傻逼!让你跑!老子今天还没揍你,你居然敢跑!”几个孩子一边踹他,嘴裏一边继续骂着。
车祸鬼不以为然,朝沈也看去,却见沈也只是漠然地飘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个沈云间挨打,只是听到这些臟话的时候,那淡然到近乎冷漠的脸上皱了皱眉。
车祸鬼不禁冷笑,外来的鬼就是矫情,怎么?没听过小孩骂臟话?这裏的人都骂,无论大人小孩,别说这小学的孩子,就算去幼儿园都能听到他们张嘴他妈闭嘴傻逼,外地鬼装什么文明客。
车祸鬼又看了眼那挨打的小孩,沈云间?那个外地鬼也自称姓沈,难道是他的儿子?看着不像啊,这山沟裏的狗崽子还能有这么体面一爹?
而且看着自己儿子被打成这样,不帮忙就算了,居然只是皱了皱眉?还有这嫌弃的表情,怎么像是恨不得帮这群孩子一起打?
三个男孩打了会儿,估计只是每天的例行公事,半大的孩子都觉得自己是最牛逼的,打人只是立威的表现,威立够了,人也打累了,被打的人也没个反应挺没劲的,所以打了一会儿也就不打了,又踹了沈云间几脚,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们走了之后,沈云间才站了起来,用袖子抹了把眼泪,拍了拍身上的土,红着眼睛背着书包一瘸一拐地回家了。
而沈也就那样瞪着那个小孩的背影,眸中满是震惊,夹杂着凶狠,比刚才那几个打人的孩子更甚,像是恨不得扑上去吃了他。
车祸鬼想,难道不是儿子,而是仇人的儿子?
沈也就那样瞪着沈云间的背影,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股奇怪的牵引力量再度传来,沈也眼底的震惊才慢慢褪去,染上一丝自嘲和冷意。
眼看这个沈也要随沈云间而去,车祸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本来是来找他算账的,结果居然在这傻站了半天,立即顶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骂道:“餵,臭小子,你看不见老子吗?谁让你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