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雪琴不知听没听清他说什么,随口应道:“算话算话,爸妈有事,饭菜在锅裏自己盛,我们可能要晚点回来,你自己在家看家。”
“好……”沈云间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沈则成和云雪琴便出了门,留下沈云间一脸莫名。
同样莫名的还有沈也,他总觉得他记得这一幕,但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但他觉得一定是很重要的事,起码绝对会影响自己终身的事,否则不会一直记得。
只是他刻意遗忘过去的事,加上年头太久,时间线实在记不清。
家裏难得就沈云间一个人,不用再担心不知道哪裏惹到阴晴不定的父母突然挨骂或挨打,沈云间还是有点开心的,吃完饭后他随便找了个电视节目当背景音,然后坐在茶几前写作业。
沈云间其实非常擅长写作业,小学生的作业并不算难,沈云间的学习也一直不错,在班上算得上前五名。以前沈云间也是很讨厌写作业的,毕竟小孩子都爱玩,每每都是快开学的最后两天才熬夜补作业。
但是后来沈云间换了条思路,他总是喜欢放假第一二天把作业写完,这样就可以痛快玩了。哪怕是寒暑假作业厚厚一整本,他也能够在三天内写完,只是就不保证质量了。毕竟写错不会挨罚,但是不写会。
放假十天,老师留的作业还是很多的,但是沈则成和云雪琴一直没回来,沈云间写得尽兴,写的时间有些晚了,不过到底在放假第一天晚上就写完了。
这样就可以痛快玩了!
沈也就那样看着沈云间,越看越诡异。
沈则成和云雪琴直到后半夜才回来,沈云间已经回房间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发现家裏来了很多人,进进出出,十分忙碌。
云雪琴告诉他,他奶奶昨天死了。
他的爷爷奶奶住的比平安村更偏,还要走一段山路,他的奶奶就是昨天走山路的时候,不小心摔下了山坡,在医院抢救半宿,最终还是去了。
沈云间其实跟他的爷爷奶奶感情真的不深,懂事以来甚至都鲜少见面,不过他觉得奶奶死了,还是有些难过。
沈则成哭了一场,云雪琴没什么反应,但是背着沈则成的时候,沈云间看到云雪琴偷偷在笑。
沈也蓦地从房顶上站起,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原来是这件事!
他记得,他记得!他记得奶奶死了,但他记忆最深的不只是奶奶的死,而是在奶奶葬礼上,自己将会……
他看向云雪琴,他记得这个笑,小时候他不理解,爷爷奶奶也算云雪琴的爸爸妈妈,她为什么要笑?难道奶奶的死是……
再大一些他才明白,奶奶的死和云雪琴没有关系,她笑,只是因为她开心。她不喜欢爷爷奶奶,她觉得那不是她的爸妈,从来也不想孝顺他们,沈也不知道爷爷奶奶对云雪琴好不好,但云雪琴对爷爷奶奶绝对不算好,基本上除了必要,半点都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只是单纯的不想孝顺老人,只想过自己的所谓日子,甚至觉得他们烦。
所以奶奶死了,她轻松,她笑。
沈也看着沈云间,明明前两天还想吃了他,不知怎的,突然想出声提醒他。
提醒他离开这,去姥姥家住几天,或者同学家,哪裏都好,总之不能呆在这裏!
但他提醒不了,也不可能。
沈云间是沈家独苗,奶奶死了,就算学校不放假,他也要请假守灵的。
按照本地习俗,要停棺三日,宴席三天,三天之后,才能由儿子或者孙子扶棺下葬。
沈也漠然地看着奶奶的尸体被请回来,换上寿衣,放进了棺材裏,停在了沈家院子裏。
沈也四周看了看,没有看到奶奶的魂魄,估计在医院或者在自己摔倒的地方吧,反正头七的时候总会见到的。
一天之内,沈家所有亲朋近邻全部到场。
沈则成不是独生子,在爷爷奶奶那个年代都是多子多女,云雪琴家有四个姐弟妹,她是老大。沈则成家也有三个,他有一姐一妹,所以沈也有时候常常想,是不是因为就他这一个儿子,所以爷爷奶奶格外娇惯他,才把他惯成这个样子。
霸道、任性、粗鄙、凶狠、自私、暴力、不孝。
否则他记得爷爷奶奶都不是这种性格的人,只是有些文化落后,他的大姑也就是沈则成的姐姐,也是有些文化落后,但还算有姐姐和姑姑的担当和风范,他的小姑……虽然自私薄情刻薄寡恩,但起码没有暴力倾向,对儿女也很不错。
只有他这样,只有他这样……
他的小姑叫沈则萍,嫁去了外地,不常见面,她有个比沈云间大半岁的儿子,叫郭儒。
沈云间换上孝衣,有些茫然地站在院子裏,看着繁忙的众人,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他家裏第一次有人去世,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见到沈则萍带着郭儒来的时候,沈云间下意识皱起了眉。
沈也知道,他和自己,都不喜欢郭儒。
“小间,你死哪去了?!”沈则成厉喝的声音传来,许是因为丧母心情不好,他的语气格外恶劣。
沈则成朝沈云间走来,喝道:“找你半天了知不知道?过来!给我跪着去!有人给你奶奶磕头,就回磕一个,记住了没有?”
沈云间点点头,乖乖去棺材旁边跪着去了。
沈也看着沈云间跪在这裏的身影,眼眶猩红,不知是因为怒意还是因为其他。
“别跪。”沈也突然这样说,“快走,别跪……”
一切,都是自这一跪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