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间揪着书包带子，十分紧张的模样，支支吾吾半天没有开口。
沈也了然，噙笑道：“我知道了，你不想上学，不想见到你那些同学，但你又不能不去，你是不是……想让我陪你上学？”
沈云间闻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似乎在问“可以吗”？
沈也故作为难般想了想，勉为其难地起身，道：“走吧。”
反正他本来也不能离沈云间太远，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沈云间立即眼睛一亮，“真的吗？沈叔叔真的愿意陪我去？”
沈也似有些羞恼，板着脸道：“什么真的假的？你走不走？不走我就继续睡觉了。”说着沈也就要坐回去。
沈云间立即不再多说，开开心心地上学去了。
沈也板着脸跟上。
一路上，看着沈云间开心的样子，沈也不自觉也弯起嘴角，但意识到自己嘴角的弧度，他又凶巴巴地逼迫自己降下来，还想把沈云间的笑脸也凶回去。
“有什么好高兴的，我才不是为了陪你，我只是想跟着你等你受伤，好借用你的血而已，才不是为了陪你。”沈也义正言辞。
沈云间眼睛眨巴了下，嘴角还是翘得高高的，开心道：“那我也高兴。”
平安村离永和小学略远，走也要走半个多小时，沈云间这条路走了半年多，已经习惯了路上的枯燥和无聊，但今天格外不同，路还是同一条路，他却觉得有趣很多。一路上他看到什么都会指给沈也看说给他听，欢欢笑笑，这竟是他许久以来第一次笑着去上学。
“沈叔叔你看，我妈说明年这裏就会建一个公园，会放很多的健身器材。我还没见过公园呢，只在书上和电视上见过，可漂亮了，等建好以后我一定要天天来这裏玩！”
沈也面无表情道：“建不起来的，这只是一个上报的扶贫项目而已，报上去了上面知道了就得了，没有拨款，不会有下文，也可能拨款了，但钱到了谁手裏就不知道了，反正建不起来。”
“啊？可是我妈说……”
“你妈又不出钱又不出力，也都是道听途说而已，她说的又不是《圣经》，还不允许出错了？”沈也打断他。
沈云间有些失望，可是过了会儿又跟他说了起来，“沈叔叔你看那家小卖部，主人是一对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同学们买笔买本都在学校对面的那家商店，只有我会来这家小卖部，爷爷奶奶可喜欢我了，每次去都跟我说好多贴心话……”
“他们不喜欢你，”沈也打断他，“开始对你好脸色是因为想让你给他们拉生意，介绍你的同学来这裏买东西，可你一个人都没介绍来过，他们已经烦透了你。他们不喜欢你，喜欢的也只是你的钱而已。”
沈云间表情空白了，微微张开的嘴巴都忘了合上。
沈也看他，“你如果不相信，现在就可以趴去他们窗户外面偷听，他们现在刚好就在讨论你，说你每次买完东西都不急着走，非得再和他们说会儿话，烦死了。只不过那样你可能就会迟到了。”
沈云间表情又空白了好一会儿，才抿起嘴，摇了摇头。
他这沮丧的样子看得沈也心烦，又想发火，但是想到血的问题咬牙忍下了，咬牙切齿不情不愿地安慰。
“其实这样很正常，他们和你之间本来就是买卖利益关系，银货两讫……”考虑到沈云间可能听不懂这个词，于是沈也换了个说法道：“一个掏钱一个收钱，钱清了这种关系自然就断了，是你非要扯什么狗屁感情，伤钱了吧。”
“我、我只是想跟谁都好好的，”沈云间道：“邻居朋友、同学陌生人，全都和睦友好，亲切友爱……电视剧上和书上都是这样的……”
“那些都是骗小孩的，”沈也再次无情道：“小云间，大人的世界是很虚伪甚至冷漠的，每个人虚伪的程度不一样，表现的层面不一样，但虚伪是本质，无一例外。”
“所有人吗？”沈云间问。
“所有人。”
“包括你吗？”沈云间抬头看着他。
沈也迎上他的双眼，残忍地告诉他：“包括我。”
沈云间不再说话，闷下了头去。
很快到了永和小学门口，沈也停下飘在半空中，道：“你进去吧，裏面孩子太多吵得我头疼，我就不进去了。”
沈云间点点头，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
沈也被他看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跟这是咱俩最后一面，以后见不着我了似的，赶紧进去吧，放学我在这等……”
“你别说。”沈云间突然这样道。
沈也拧眉看他，“嗯？”这是不想让自己等他的意思？
“你别承诺。”沈云间这样说了句，随即看也不看他，扭头跑进了学校裏。
沈也没看到他的表情，猜不出他的想法，一脸的莫名其妙。
永和小学中午午休只有一个半小时，沈云间如果回家的话，刚到家门就得赶紧回学校，饭都来不及吃，所以他在学校交了餐费，在学校吃午饭。
日头渐渐上来了，沈也虽然不怕太阳，但是这么晒着也觉得不舒服，他便找了个阴凉处睡觉，直到日落西山才终于睁眼。
十月份北方的天气，天黑得渐渐早了，这会儿已经是满空霞光，沈也估计沈云间马上就放学了。
叮铃铃，放学铃响。
离得老远，沈也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沈云间，奇怪的是他平时放学都急着出门，生怕被杨肖等人追上，虽然每次都跑不掉。可是这次他出校门的脚步却有些缓慢，甚至带了些犹豫。
沈也以为他的书包又被人抢了，可是他看到分明就背在沈云间的后背上。
他看到沈云间出了校门后先是左右张望了一圈，随即脸上写满了失望，这才朝平安村的方向走去。
他没来得及溜走，果不其然又被杨肖等人追上，十月份的第一份暴力毒打已经签收。
沈也啧了声，起身准备过去。
谁想他刚一起身，突然一大股冲天的鬼气迎面而来，他定睛看去，只见眼前堵了一群鬼，有几十个之多，各种死状的都有，血肉模糊让人毛骨悚然，可却个个凶神恶煞来者不善。
为首的是沈也重生第一天来找过麻烦的那个车祸鬼，听别的小鬼叫他“晨哥”。
“臭小子，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着老子呢。”晨哥瞪着沈也，手中的棒球棍指向他，咬牙切齿道。
不止他，其他鬼手中也都拿着各种各样不成体统的武器。
沈也并不出声，只是抱起胸冷冷睨着他，仿佛他根本就入不了自己的眼，看他的眼神犹如地上的蝼蚁。
晨哥一下子被他的眼神激怒了，骂道：“死装逼的，你他妈这什么眼神？！”
沈也仍是不说话，只是危险地瞇起了眼睛。
沈也面色如玉，虽然他的脸上布满了伤痕，但不知道为什么，晨哥觉得，哪怕现在沈也的脸完好无损，也依旧恐怖如斯！
晨哥吓得不自觉后退半步，可是想到身后有这么多兄弟撑腰，想到自己是整个永和镇鬼界杠把子，要是今天被吓倒了，以后也甭想混了，咬着牙又道：“不说话？还是被吓傻了？告诉你，老子要是今天不把你收拾到跪地求饶，老子他妈就跟你姓！”
说着晨哥就要动手，却听沈也突然出了声。
“虽然你们是在自不量力，”沈也的声音带着鬼气，阴森而凉薄，明明只有他一个鬼，却比他面前这几十之多的鬼气还要更甚，甚至散发着蚀骨的危险：“但眼前这个画面，实在让我想起了很多不太有趣的事情，我是个文明鬼，但你们惹毛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