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报完志愿之后,需要去学校签确认志愿的通知单。
那天去的人最全,4班难得能在毕业之前重新凑在一起,就一块儿去吃了顿饭。陈舒跟着他们一起去的,那个夏天,他终于结束了自己四十一年的教学生涯,正式退休。
从六中毕业以后,大家各奔东西。纪清焰再也没喝到过三元奶站的菠萝味酸奶,甚至连前门那家吴裕泰的冰激凌也都改了配方,他再去吃的时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味了。
大概是得益于考试之前那段时间的疯狂提问,以及纪清焰没嫌烦的被迫讲题,唐皓阳还真考上了北理工。路鹏的成绩也很好,合计了半天,后来选了南京医科大学,苏闻在纪清焰几次三番地督促背英语之后,英语成绩在高考达到了人生巅峰值,擦着录取线进了中传。
北理工和人大挨得近,纪清焰有时候晚上去北理工和唐皓阳一起夜跑,唐皓阳没事的时候就去人大跟纪清焰一起吃饭。
唐皓阳很喜欢东区食堂二楼的串串香,时间长了,串串香窗口的小哥哥都认识他们俩了,每次见到唐皓阳之后还会额外送几根烤肠。
他颇为感慨:“真的,我由衷希望我们学校食堂也能引进串串香!”他每次来的时候都故意拍好多照片,然后发给路鹏。
路鹏现在是临床医学生,他的课表满满当当,每天吃饭都像在打仗,唐皓阳这串串香的照片还偏偏每次都能赶上他正啃着干面包的时候看见,然后次次被这个人气得半死。
纪清焰吃辣的技术丝毫没有半点长进,吃串串香的时候,旁边总得提前放上一楼水吧买的饮料和矿泉水。
他慢慢地用筷子搅拌着碟子裏的麻酱调料,问唐皓阳:“邱迟后来……有联系过你吗?”
唐皓阳楞了一下,道:“焰哥,别问了。”他把烤肠放下,喝了口芒果汁,“邱迟之后要是联系我,我肯定第一时间跟你说。你别总惦记了,把自己现在的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嗯,我知道。”
“你……你还喜欢他啊?上学的时候我也没敢问过,我和路鹏生怕你突然被刺激到。”唐皓阳挠了挠头,小声道,“你那时候的状态真的挺吓人的,就像一个很好看的帅哥丧尸。你能意会吗?好看是好看,但是真的很丧尸……”
“不至于。”
“你是只喜欢男的吗,还是你只喜欢他?”唐皓阳有些犹豫,“我……我的意思是,你就没想着再谈一个?虽然我和邱迟关系好,不应该说这种话,但是他能回来的可能性真的很小了。”
“你没必要这样的。而且就邱迟那性格,你也知道,挺招人喜欢的,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别往心裏去,谁知道他到了大学之后会不会早就谈其他对象,把你给忘干凈了?”
虽然这话说得可能有点对不起邱迟,但是唐皓阳更多是看着纪清焰这样,感觉是有些可惜的心疼:“他都没再联系过你,凭什么还得你惦记着他。”
纪清焰攥着拳,脸色有点难看:“我……我的手机号和微信都换过,以前的q.q也找不回来了,他可能也是联系不上我。”
“那我的手机号和微信都没换过,他怎么也没联系过我,怎么也没联系过我妈,或者他小姨?”唐皓阳见他低着头没说话,“我们是朋友,所以我和你说,把他忘了得了,已经不值得你这样了。世界上那么多人,我就不信你找不到一个更好的。”
纪清焰没说话,从那之后,他再没问过唐皓阳关于邱迟的事,唐皓阳自然也不会主动提。不过纪清焰给自己更新了一个微信聊天的背景,是他和邱迟一起去上海的时候,在鲁迅公园拍的那张照片。
跟纪清焰关系不错的一个男生叫潘玮,俩人是室友。
潘玮不止一次看到过纪清焰被人要联系方式,但他楞是谁也没给。潘玮想不明白:“不谈对象交个朋友也挺好的,你那么认死理干嘛?”然后他又问,“诶,所以你是不是有女朋友啊?要不怎么每次都拒绝别人,你谈过对象吗?”
潘玮其实不是很爱八卦的人,他就是随便瞎问。
但万万没想到,纪清焰回答:“谈过一次。”
“什么?操……”潘玮顿时跟洩气皮球似的,“我还以为我们俩是同命相连的母胎solo呢,你竟然谈过,那后来怎么分了?”
纪清焰当时正在吃雪糕:“他高三的时候跳护城河了。”
“啊?”潘玮的震惊指数再次翻倍,“那……那她现在……”
“淹死了,人都没找到。”
“你……”潘玮心想,就谈过一个,姑娘还被淹死了,这搁谁谁不难受啊,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拍了拍纪清焰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那个……反正因果轮回投胎转世的,有缘的话总能遇上的,这茫茫人海,是吧……”
“嗯。”雪糕吃完了,他伸手将雪糕棒扔进垃圾筐。
从那之后,潘玮再也没问过他对象的事,甚至其他室友有时候在宿舍说“诶咱们班那个谁谁谁好像谈恋爱了诶”,潘玮估计是怕他听着不舒服,每次都会示意他们别让纪清焰听见。
纪清焰平时的生活很忙,他放假的时候也不回家,林蘅偶尔会给他打电话,但一通电话响二十秒没接,她就会直接挂断,也不会再打第二通,纪天承好像直接忘了世界上还有个活着的儿子,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回想起来,然后在微信上发起一笔大额转账。
但他没收,甚至也不会点退回,而是等着系统在转账超过24小时之后自动失效。
大一的时候他莫名其妙被潘玮拉着去参加诗社,社裏的气氛特别好,不会写诗也没事,每次社课的时候聚在一起高谈阔论特有意思。但是那诗社每天早上七点半要在二教晨读。
潘玮答应的挺好,谁知道去了两天,第三天就起不来床了。纪清焰倒是坚持下来了,每天早上跟着人文五院凑起来的诗社读唐诗,然后很神奇地养成了他早起的习惯。
大二的时候退出了诗社,跟着学长学姐一起参加了两个科研项目和一个大学生创业比赛,成绩意外的好,还得了吴玉章奖学金。
潘玮非要拉着他去汇贤府吃饭,结果俩人吃到太晚了,潘玮一出门崴了一脚,隐形眼镜从眼睛裏飞到不知道哪裏去了。纪清焰一到晚上就看不清东西,人大的夜灯不怎么亮,俩人走到国学馆门口的时候一块儿趴地上了,国学馆门口值班的保安大叔还以为这是什么新式行为艺术。
大三的时候他报名了去臺北的交换,臺北的街上有很多扭蛋机,跟他同行的那个男生只要路过就一定要去扭几个试试,最后准备回北京的时候,光是扭蛋外壳他就累积了一箱子。然后他很慷慨地分了一大半给纪清焰,纪清焰被迫在临走前又买了一个小行李箱。
大四的时候保研,他决定继续在人大读研究生。纪天承那段时间一直给他打国际长途,意思是想读研让他去澳大利亚,直接进家裏的公司实习,研究生可以在国外读。
纪清焰没搭理他,仍旧留在人大。
研究生宿舍还在这栋公主楼,他和潘玮一起快快乐乐地把行李往下搬了两层,入驻了研究生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