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中逸的母亲余阿姨和羌妈妈是知根知底的老闺蜜了,两家父母常有来往。
余中逸初次见面就把话说朝前,主要也是计划好,想等谈完两人觉得合适,再增进一段时间感情,就尽快结婚。
毕竟他和羌阮玫都年纪大了,到这个年纪,结婚生子是越早越好的。
“你放心,我爸妈他们都挺好说话的,不会太为难你。”
扪心自问,余中逸这个条件很不错了,人说话讲理,脾气好,各方面也能接受。
婚姻是一场经济行为,现在是男女平等时代,人家不嫌弃羌阮玫没房没车没存款自由职业,羌阮玫对余中逸实在没什么好挑剔的。
而另一头,程津野越听,却越觉得如坐针毡。
别看在互联网上被吹得名气很高,实际和余中逸比起来,他的条件是不如的。
从现实角度考虑,程津野的父母双方早年都已经离异,女方再嫁男方再娶,现在各自有家庭和孩子,对程津野不闻不问,更不会给他这个成年独立的儿子留什么东西。
而他自己呢?
程津野比羌阮玫年纪小,今年24岁,“锦夜”工作室创办起来刚满两年整,虽然在虚拟恋人这个女性向的小众圈子裏有名气,但拿出来说也不比公务员上得了臺面。
程津野的存款情况和羌阮玫差不多,为了提高工作室的服务质量,给线上客服开工资,买外包的网页ui设计和虚拟形象设计,购置高质量的录音设备和声卡,这些昂贵的开销都是不可避免的,他也没能存下多少钱。
在认识羌阮玫之前,他本人其实并不太在意赚多赚少,相反,为了打造出“锦夜”不滥价的高格调品牌,他通常只选择每天接个位数的单子,最近更是以拍卖的形式,一天只接一单。
所以锦夜虽然时薪单价高,但结合整个工作室的经营成本,还要负担他个人每个月的房租和生活开销,程津野的收入水平只能算一般。
比不上。
头一次,程津野在和同性比较的擂臺上,尝到了一种危机感。
这边,余中逸说累了,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掐了下时间,对羌阮玫说:“快到中午了,我订了家西餐厅,从这裏开车过去只要20分钟,咱们走吧?”
余中逸站起来,他的个子在人群中算中等偏上,穿上鞋勉强能到一米八,和蹬着高跟鞋的羌阮玫立在一起也能算登对。
程津野註视着他们下了楼,又跟着他们去停车场,直到楞楞看着羌阮玫上了那辆中产阶级类型的车。
车上,羌阮玫接到了一个电话。
因为处于私域局域网,车载的mind
linker提示问:【检测到副驾有陌生来电?请问是否共享?是|否。】
余中逸疑惑地看了眼羌阮玫:“阮玫?”
羌阮玫看到仅她可见的来电显示,抿抿嘴笑了笑,对余中逸说:“抱歉,我这边临时有事,恐怕没法儿和你吃饭了。”
余中逸自然体贴地要送她回去,羌阮玫婉拒了。
挂断电话,一下车,空旷的停车场裏,顺着不远处一扫,她就看到了车斜前面的位置,那裏站着的高个儿青年註视着他,朝她过来。
年轻矫健的脚步声不重,依着节奏,回荡在两个人的耳廓,空气中氤氲着一股别样的寂静。
程津野走近,望着她的脸,不由地握紧身侧的拳,紧张地朝面前的羌阮玫说:“我也订了一家很好吃的店。”
他隔着车窗,遥遥看了裏面的余中逸一眼,转头,瞧着羌阮玫的双眸,略有些自卑地放弱了声音说:“……虽然,只能带你坐地铁过去。”
事已至此,余中逸显然也註意到了车外的年轻人,降下车窗,探出头来问:“阮玫,他是?”
程津野完全没有理会一旁的余中逸,只是定定地凝视着羌阮玟的眼睛,他简直要用尽自己毕生的勇气,才咬牙,接续上一句话,对她说:“但我想让你知道,你还有别的选项。”
不是29岁就必须嫁给一个生活稳定、事业有成的普通男人,然后放弃事业,结婚生子,孝敬公婆。
程津野一无所有,但他敢在明知道自己不如的情况下,还毅然决然地站出来,告诉羌阮玫她还有另一个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勇气。
这样的选择,就好像他愿意为了她,不戴口罩,走上人来人往的大街时的那一刻一样。
——虽然我没他好,但你也不是非他不可。
这就很好,这就够了。
羌阮玫裂开嘴,爽朗地露|出银牙,笑得灿如春花。
余中逸还在问:“阮玫,这是你亲戚家的弟弟吗?来找你有事?”
羌阮玫利落地转过身,到程津野身边,牵起他的左手,冲余中逸礼貌说:“抱歉,这是我男朋友,他来接我去吃中饭。”
她笑着说:“相亲的事,麻烦替我向余阿姨说一声抱歉,你条件很好,值得更好的女孩,再见。”
说完,她牵着程津野,转身走向了从地下停车场回地面的电梯。
电梯上,羌阮玫看他呆呆的样子,用没牵的那只手戳戳他的鼻尖说:“怎嘛?白捡一个女朋友,乐傻了?”
程津野晃神一阵,才后怕地闷闷说:“……我刚才,以为你是下车来拒绝我的。”
毕竟,羌阮玫在车上也没接他电话。
羌阮玫笑了:“那现在呢?”
“现在……”程津野手一扯,一个熊抱把羌阮玫搂紧怀裏,埋在她颈窝,顿顿地说,“我好像第一次有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