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踏上了逃亡的旅途,他们当然不是毫无准备的,事实上文森特已经跟他们说好了,他的星舰会跟着卡尔迪亚的队伍。
送到家门口是不可能的,但是送一段路不过是举手之劳。
而此时的尤裏安的心已经飞回了家。
他迫切的想知道,维罗妮卡告诉他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他更不想他一直热爱着的芬克裏斯家族竟是变成了他所讨厌的模样。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他们踏上了归途。
和两个赌徒比起来,维罗妮卡的想法和谋划就多的多了,事实上她知道,除了伶仃的小部队,他们并不会遭到什么恐怖的攻击,因为修奈泽尔正在酝酿着最大最恶的绝望—而她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那段面对所有人的录像。
那句话裏提到了很多只有她们才懂的点,无论是【童话】还是【英雄】还是其他的许许多多的暗语,那是熟悉他的人才听得出的东西。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曾经说过的想做的事,也就是【上级星屠杀事件】。
屠杀啊。
那可是罪孽。
但是对于那个时候绝望的他来说,只有这个做法才能解气了吧。
干凈的纸张很好,但正因如此,才更容易被人污染。
而且她的能力是他教的,所以他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她也能感到有迹可循。
“要快一点了,”维罗妮卡说道,“否则我们或许会来不及。”
尤裏安不知道什么会来不及,但他相信她,那一定是很严重,很糟糕的后果。
依然是熟悉而陌生的街道,依然是熟悉而陌生的行人,尤裏安站在空荡荡的停机处,而身边的所有人都是匆匆忙忙。
虫族的进攻是所有人的大事,它们残忍,没有同情心,不会怜悯。对于虫族而言,人类或许只是食物。
所以招惹来了他们的罪魁祸首才更加的不可原谅。
薇罗妮卡所有的调查都没有避讳他,所以他知道了许多超乎想象的东西。
假如是几年前的他,或许会冲动的直接冲过去。但现在他已经明白了就算找过去他也做不了什么,他只能做做得到的事。
从某种意义而言,这就是一种冷静。
像是家人告诫他的那样,如果他心裏有了足够重视的东西,那么他就会开始犹豫。
而现在他所重视的东西……
他悄悄瞥了一眼维罗妮卡。
无论他怎么阻拦,她最后还是同他们一同上了战场。
明明她留下更好的。
但是那时候的她笑的轻佻极了,还非常习惯的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种时候的他没办法反抗她,他的脑海裏清晰而反覆的刻印着这个现实。
当然,要是认为全部为了他的话就实在是太自恋了,是的,薇罗妮卡上战场并不仅仅是为了尤裏安的。
她和修奈泽尔在上辈子认识了很久,这是一份肤浅的师生情谊,但因为上辈子的背弃承诺,以及这辈子的救命之恩,这份感情变得覆杂了起来。
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他所有的做法都在明晃晃的告诉她,来找我。
所以她来了。
无论他想要做什么,她都一定会阻止他的。
这不是爱不是恨,不是嫉妒不是报覆。只是简简单单的因为,他是英雄,而原身的目标,是成为被人仰望的存在。
所以没有什么比修奈泽尔更好的途径了。她唯一想不明白的是,修奈泽尔不该是那么容易被蒙蔽的人。
他的眼裏看到了什么,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3.
战争是激烈的厮杀,是血与肉的横飞。她并不恐惧死亡,但没人会喜欢遍地的尸体。那是腐烂的模样,是腐朽的腥臭。
无论怎么看,都是生者更使人感到美好。
薇罗尼卡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穿上械甲展开搏斗,一同的出行已经是尤裏安的忍受极限,她的确有天分,但在战场上,经验和熟练度是更重要的自保条件。
对于第一次的她来说,战斗着实过于危险了。
而她对此并没有强求,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因为修奈泽尔当时放出的录像,帝国的zf的公信力顿时降到了最低。他们亲自培养出的傀儡英雄,最后却成了推翻他们的导火索。
她想那些家伙一定非常的后悔,后悔没有在第一时间确认他的死亡。
尤其是伊卡洛斯,他称得上是这一连串事件的肇事者。虽然录像之中没有针对他说什么,但是不少人都知道,将修奈泽尔派遣往海角岛屿正是他的命令。而且,有这个能力切断支援和供给的也只有他。
内忧外患之下,群众的愤怒爆发了。
示威,游行,有能力的干脆黑掉了zf的官方宣传网站,上面有血淋淋的大字写着伊卡洛斯的名字,同时包围着的还有显眼的“罪人”二字。
没人同情他,甚至大部分的人都在为这样的事拍手叫好。
有人站出来,唾弃着人民的愚昧,他们振臂高呼的号召着,声称大家应该冷静,只是一份录像的话,说不定是合成的,亦或是克隆人的阴谋。
但薇罗尼卡掺了一脚。
她放出了当时的伊卡洛斯的命令。
海角岛屿的战役,确确实实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于是最后,恼怒之下,就连那些“清高”的中立者,也加入了这场讨伐的“战斗”中。而看着事态朝着预料的方向发展,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好像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
以恶劣的心思去揣摩别人是她的错。
她没办法上战场杀敌,没办法清理那些凶狠的虫族,但即便是她,也有能够做到的事,而且是只有她能做到的事。
那天夜裏,瞒着所有人,她搭载上了一艘星舰。
她没有携带机甲,也没有打算战斗。
因为她知道,修奈泽尔给她的路上绝不会有敌人。
是的,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过后,她终于连接上了对方的通讯。她没有问他想要做什么,也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她直接告诉了他,她要帮他。
从那之后她就反应过来了,他一定是有了上辈子的记忆,所以他要做的事情,一定比她想象的更有趣。
薇罗尼卡不怕死么?
不怕,她只怕疼。
对于几乎拥有永恒的生命的还愿者来说,一件有趣的事值得她放弃愿望,承受放弃以后会汹涌而来的痛苦,从而探知到深处的答案。
而现在,她想要知道修奈泽尔的秘密,这就是她眼前最想要知道的有趣。
大抵是真的表达了自己投诚的态度,修奈泽尔在虫族得到了极好的待遇,当然了,严密的监视是少不了的,不过这并不能难倒一个天才。
诚如许多人所猜测的那样,虫族拥有了长足的进化。但幸运的是,它们成长的高度并未达到恐怖的程度。
在上辈子的时候,修奈泽尔同样经历了这样一次劫难。那时候他由于“被死亡”在了海角岛屿中,是以缺失了身份的证明。伊卡洛斯打压着他,不让他有“覆活”的可能性,迫于无奈之下,他加入了星盗。然而最终十分讽刺的是,他带领的队伍于危难中拯救了所有人,但以伊卡洛斯为首的一群人却在他带着好不容易召集来的士兵战斗的时候,背地裏败坏他的名声。
他们太熟悉这样的手段了。
在他们的掌控下的人民是最容易被愚弄的。
只是几次三番的灌输,他便不再是英雄,或许仍旧有许多苦苦坚守着的,相信他的人,但更多的却开始随波逐流的不再信他。
他被他辛辛苦苦保护着的人背叛了。
那比被算计更令他难受。
修奈泽尔自认一生都过的问心无愧,非要说对不起的话,他只对不起那些相信着他的士兵,还有等到最后也没能等到他的薇罗尼卡。
上辈子的时候,他原本是要去救她的。
可战争来的太快太突然,虫族封锁了大部分的道路。
他不断的杀死着这些凶恶的怪兽,不断的拯救着被伤害的人们,假如说一开始他还记得薇罗尼卡的话,那么后来他实在是太累了,他只记得向前,所以他把路边的风景扔在了脑后。
他把她她忘了。
他忘了她可能会遭受的虐待,忘了他曾经是怎样信誓旦旦的承诺。年轻的女孩相信了他虚假的承诺,但其实在他这裏这或许只是一场轻描淡写的逢场作戏。
所以这辈子第一眼醒来就看到了她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在做一场噩梦,而她是来找他还债的。
无论他遭受了怎样糟糕的事,修奈泽尔始终是那个会为他人着想的好人,他的思想也许混乱过,也许做事也开始像个坏人,但他的底线从未崩塌过,这也是为什么当年他会击败其他的所有人成为【英雄】的最重要的原因。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当然,薇罗尼卡本人并不知道这些,也并没有想太多。
之前就说过了,救了她是福分,不救她是本分,原身从一开始就不该奢望这些的。期望太多对于奴隶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
总而言之,在修奈泽尔告诉她的路线裏,她成功的到达了一处地方。
那是个废弃的空间站,内外围也没有虫族。
但同样的,她也没有看到修奈泽尔。
他要她这裏来是为了什么?
她打开空间站的大门的并没有遭到什么阻碍,空间站中也空荡荡的并无旁人,她试着在其中探索,但她才迈开了步子,原本一片漆黑的地方突然亮起了灯。
修奈泽尔的投影在那个地方出现了。
他依然是初遇的时候的那副样子,脸上的伤口也没有去治疗,所以她猜测,这大概是那之后就留在这儿的一段录像。
但他为什么要留下这份东西?
“薇罗尼卡,如果你来到了这裏,那么就意味着,你也得到了上辈子的记忆。没有来找你,我很对不起,作为愧疚,我将这份荣誉送给你。”
他说了很多。
说他的经历,说他的上辈子,但总结了他前后的陈词的,却是一句拜托,他是当之无愧的,真正的英雄,他值得所有的荣誉。
薇罗尼卡掐碎了投影的小机器,然后她闭了闭眼,做了一个深呼吸。
接下来她要做的事,超乎了她的想象,也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因为她将要以【英雄】修奈泽尔的身份,“杀死”背叛者修奈泽尔。
真是的。
她还以为会做这种事的只有鲁路修呢。
修奈泽尔在空间站的深处留下了他的机甲,同时解开了机甲的锁。如果她找了过来,那“他”就选择死在自己的机甲手中,然后他的机甲会再次成为英雄,但英雄的结局一定是悲壮的,和她没有恢覆记忆没有找来的结果一样,无论如何,他都将会与母虫同归于尽。
上辈子的时候之所以将战线拉了那么长,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虫族竟然学会将母虫藏了起来。
普通的虫子只懂得简单的思考,但母虫不一样,进化后的母虫拥有了普通人类的智力,也懂得了藏匿的道理。
上个世界的战役裏他花了太久的时间在星球间周转,所以这一次,修奈泽尔绝不会给它们机会。
他的投诚是假的。
在虫族之中的他也是假的,既是为了拖延时间,也是为了完成他的计划。
卡尔迪亚的克隆计划,他本人也心知肚明。
否则他们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拿到他的数据?
作为受到培养的【英雄】,他的生活可是全透明的。如果不是他悄悄放水,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流失出去?
没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