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向黄粱跑来的确实是伍六一，林自强在远处负责看守双腿中弹的目标人物，余光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这边瞟。
吴哲也急匆匆赶了过来，他是最早透过无人机画面看到黄粱扑向手雷的人，赵海洋紧随其后。
将黄粱翻过身来的伍六一愣在了原地，眼前的惨状已经让他有点不知所措，而后就是按住黄粱身上冒血最为严重的几处伤口，对着通话器疯狂呼叫起来：
“剪刀，剪刀，死哪去了，滚过来！快！”
马南和桑野是第三波到的，他们刚刚处理完外边街区的危机。
马南是小组里的卫生员，本应该在这时候最冷静的，可扑过来看到眼前景象后也是愣了一下。
“救人啊，傻了吗？”吴哲脸红脖子粗地对着他用力嘶吼，泪水早已浸湿了眼眶，双目微微红肿。
马南双目通红地迅速剪开黄粱衣服，掏出碘伏和无菌纱布尽力包扎止血，而后拿出包里的输液袋开始扎针补液，甚至还往黄粱身上注射了一支抗生素和强心针。
可他双目始终呆滞无神，嘴唇颤抖地喃喃啜泣道：
“没……没救了！”
啪！
“放你妈的狗屁，再乌鸦嘴老子抽死你！”吴哲一巴掌重重扇打在了他的脸上，“救，拼尽全力救，我已经联系了直升机，很快就能送手术室！”
所有人皆愤恨地瞪着马南，仿佛将眼前一幕都怪在了他的头上。
马南的手就没停下过，眼泪越流越多，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伤能不能救过来。
从流血程度来看，人已经陷入重度休克，血压已经显著下降，循环衰竭必将进一步导致全身器官缺血缺氧。
光补液已经不行了，必须尽快输血。
哪怕是进了手术室，不对，从目前的情况看，黄粱根本撑不到手术室，哪怕马上将手术室搬到现场，也无济于事。
他身上的出血情况实在太严重了，到现在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冒。
尽管马南十分不愿意相信这个残酷的现实，可事实就是事实，科学就是科学。
除非所有血管破口都能马上自我修复，那还有一点点救回的可能，可那种事是永远不可能发生的。
……
马南神经麻木得如同机器人，一直在尽全力检查大的出血点和清创处理一些大的伤口，可锋利破片密布下，到处都是筛子般的孔洞，新的出血点一直源源不绝出现。
血液从破损的胃壁倒灌入食道，再从黄粱口中涌出，看起来可怖之极。
“将他的头微微抬起，别让血液进入呼吸道和肺部，会呛死他的！”马南边施救边对着伍六一声音哽咽地嘱咐道，“输液后他的休克应该暂时能够缓解一些，和他说话，让他醒过来，别睡过去……”
许三多的声音从耳机里远远传来：“锄头，钝刀他……呜…他是不是没救了？”
他已经很久没情绪失控过了，此刻却是怎么都控制不住。
他和成才都必须坚守最重要的制高点，不能擅离狙击阵地，以防再出什么意外。
可是他俩早已通过狙击瞄准镜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耳机里每传来一句几人的交流声，他俩的心就越沉下去一分。
因为听起来没有一句话是好话。
“你也给我闭嘴，做好你的事！”吴哲嘶吼一声，“直升飞机到哪了？快啊！伤者需要输血，等不了了，快啊！”
一直理智的吴哲此刻显得格外的不理智，直升飞机再开还能快到哪去？
“咦……”正在用止血钳夹住破损血管一端的马南似是发现了什么，“是我眼花了吗？”
赵海洋和桑野将那孕妇扶起后就持枪站于四周警戒，不让任何人再靠近，双目通红地将视线扫过每一个可疑之人。
“黄粱，你醒醒，千万别睡！”伍六一将他的头部微微抬高轻靠在自己腿上，一直在边上高声说着什么。
按理来说，脑部供血不足的情况下，更应该放平才对。
可正如马南所说，食管倒流的血一旦倒灌进呼吸道阻碍了自主呼吸，那才是更要命的。
眼下没有输氧设备，他身体的供氧量只能暂时全靠自主呼吸来维持了。
尽管他们都不愿意承认马南的话，可谁都不是瞎子，黄粱如今的身体确实已经全都是问题和毛病了。
伍六一的身子一直在微微发抖，从黄粱刚进七零二团的新兵连时，他就是对方在新兵班的临时班长了。
这个班长的时间，比老杨还要早，比史今和袁朗那就更早了。
新兵连的时候，黄粱的体质最差，可他硬是凭借着过人的毅力和风雨不缀的坚持，一点点将身体素质给练了上来。
从看不上，到暗自惊讶，到下意识赞赏，再到佩服和崇拜……
黄粱几乎是他一路看着成长起来的。
风风雨雨这么多年，黄粱在他眼里几乎已经是无所不能的象征，要是真就这么没了，他是万万无法接受的。
“钝刀，醒过来，听到没有！”吴哲同样在高声呼喊，喊得鼻涕唾沫横飞，“你他妈的说话不算话啊，是谁说的不能轻易用牺牲换取胜利的，为什么你让我们都遵守了，自己却违背了命令……”
暗影要是没了黄粱，吴哲是更加不能接受的。
若真有那一天，接管暗影组长的人选一定是他，可他清楚自己永远不可能做到黄粱这么好的，永远不可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人早已经成为了他心目中神一样的崇拜对象，他虽然一直开玩笑要谋权篡位，可内心深处是真的对对方敬服不已。
这人一直在他眼前活生生地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迹，这样的人不应该这么早夭，他还这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
尤其是那身惊天地泣鬼神的信息技术能力，他要是没了，绝对是全军乃至全国的损失，更是全世界IT界的损失。
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为什么死的不是他吴哲自己？
当初他就应该负责现场抓捕的，将后方指挥的工作仍旧交给黄粱，为什么唯一的一次调换，就发生了这样的悲剧？
手雷爆炸的火药硝烟味依旧是如此的刺鼻，如此的令人厌恶。
黄粱最擅长玩雷，最终也是折在了雷上。
他那句“不允许随意用牺牲换取胜利”的话再次浮现在所有人的心头。
可他自己，偏偏成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没有遵守该规矩的人……
……
……
饭庄外，奔逃的人群中。
一名抱着小男孩的四十岁中年男子突然停下身子，拐进了街边一条巷子，进了一栋名为“和平旅舍”的偏僻破旧楼房里。
哐当！
房门关上。
男子先将一直不哭不闹也不讲话的小男孩放在床上，而后走到卫生间将水龙头打开，才从怀里拿出一部对讲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怎么样了？”电话那头是一名年轻男子的声音。
“已经注射到他身体了，因为是肌肉注射，起效可能有点慢，而且我看他伤得太重了，药液不一定管用！”
“只要能吊住最后一口气就够了，他们的人应该能救活他，他还不能死！有些问题，我还没搞懂是因为什么……”
“你现在还在城里吗？”
“你觉得呢？”
“对不起，是我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