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时间过去。
西北军区医院，ICU病房。
“从他的各项生理体征来看，他怎么着都该醒了啊？”一名协和过来的神外专家不解地摩挲着下巴早已被刮掉的胡子，“你确定他没有任何自主活动？哪怕是睁眼、流泪、手指活动、蜷缩……”
“没有！”周邦国摇了摇头。
“他到底被注射了什么东西？检验那边还是没出结果吗？”
“哪那么快！”
“老周，你那个‘他不愿醒来’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一名华西来的神外专家看着病例数据皱眉沉思起来。
黄粱如今的身体健康强度让所有人都为之大吃一惊，众人还从未见过有谁在术后恢复这么快的。
他浑身上下的管子都已经被拔了，除了鼻腔挂着的氧气管，各项监测数据比很多正常人都要好。
即便是各项身体神经反射也都是正常的，就是唯独不醒这点让所有人头大。
周邦国刚给黄粱亲自查体完毕，闻言叹了口气道：
“他似乎又做梦了，应该是梦到了很多不好的事，他的意识一直在和自己的身体作斗争……”
“依据呢？”
“他现在绝对不是植物状态，植物生存状态的人是没有意识活动的。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从脑电波的情况看，他的大脑活动状态和常人无异，可意识测试结果显示意识却像是时断时续。
他的感官能够接收到一些简单的问题信息，可是有时会有回应，有时又完全没有反应。
所以我怀疑，他的潜意识应该是把内心始终坚信的信息当成是梦里的一部分了，而那些他不愿相信的正面信息全都隔绝在外。
他的潜意识似乎在害怕什么，企图通过梦境来逃避现实，总觉得现实里的一切都是糟糕的……
就像我们正常人平日里也会做梦，梦到一些特别诱惑我们的东西时，哪怕可能已经意识到它是梦，也总是能短暂强制自身不愿意醒来！
不过这个控制是靠我们自身的自主意识控制，不是潜意识！
谁都知道，潜意识是不受我们身体控制的……
而且，他的情况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周邦国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不太像依据的依据，这解释一点不像是某个权威专家做出的，倒更像是某种理论学术上的猜测。
“怎么复杂了？”华西那位专家眉头越皱越深，“我还是觉得他就是植物生存状态，有自主的心跳呼吸，能够维持自己的体温血压，甚至你喂到嘴里的食物他也可以不自主地进行吞咽，也有周期性的睡眠和觉醒时间，这不是植物人是什么？”
“他，还是不一样的！”周邦国始终在坚持着什么，“你说的那些都是无意识的，可他，我确定他一定是有意识的，只是他自己不愿意醒来！”
“你这又是梦又是意识测试的，我看了你的测试量表，你真觉得那些反应是他回馈给你的？而不是某种生理活动上的巧合？”那名协和的专家也发话了，“还有，你那个‘意识时断时续’的结论是怎么来的？”
老周眉头紧皱，声音突然加大了些：
“你还是没听懂我说了什么，那个‘意识时断时续’，只是一个测试上的客观陈述，不是我的结论。
这些测试数据的真假先不去管他。
我的结论是：我怀疑是他的自主意识其实早已经恢复，只是不愿醒来而已！
换句话说，他的潜意识一直在欺骗他，给他错误的信息引导，这就是我说他情况复杂的原因！”
“好吧，就算你说的是对的，那你打算怎么唤醒他？”协会的专家妥协道，“脑部器质性病变都还好说，你这完全就没有治疗的思路啊！”
“唤醒一个人的最好方式就是给他刺激，让他对外界环境感到熟悉，勾起他的某些记忆，所以，经常找人来和他说话就行！”周邦国沉吟道。
“你不是说他是因为对现实反感才不愿醒来吗？还给他现实刺激，不是更让他恐惧这里的一切？”
“总是能想到办法的！”
“这会不会有点儿戏？”华西那位从川省千里迢迢赶来的专家有点哭笑不得，“你打算在病历里也这么写吗？”
“不然呢？”
“以往的病例里，可从未有过病人自己不愿意醒来这种说法，这十分不科学！他这情况，连最小意识状态都不算……”
“现在有了，第一例！”周邦国固执得让人无奈。
“病例上，我的会诊意见依旧是植物生存状态！”
“我也是，我也认为他就是植物人！”
……
A大队基地。
大队长办公室。
“植物人？”吴哲声音突然加大，“我，我不信！”
他接到电话后满心欢喜地跑来，没想到得到了一个最令他不愿面对的结果。
这让他如何向其他正在训练和等待的七人交代？等了一周，谁都无法接受这个说法的！
袁朗也是刚走，几乎是摔门而去。
“不过……”铁路有点欲言又止，“西北军区医院的神外周邦国主任似乎还有另外一个诊断结论，只是这个结论没有写在病例报告里。”
“为什么？”
“他的诊断结果是病人自己不愿意醒来，院长认为这么写显得不太专业，只能作为参考意见，不能成为诊断报告上必须有科学依据的诊断结果。”
院长那边可是顶着很大压力的，若是诊断结论是有可能苏醒，而人却一直无法醒来，这无疑是在给自己无事找事。
这么处理其实没什么问题，毕竟，科学就是科学，一切都需要数据说话。
“那，黄粱还能醒过来吗？”吴哲牙根紧咬。
“他现在的诊断结果判定就是植物人，我专门咨询过，一般的植物人在十二个月内还是有可能醒过来的。
可超过十二个月，就会被进一步诊断为‘永久性植物生存状态’，醒过来的几率就几乎为零了！”
听完铁路的陈述，吴哲面若死灰，可突然又想到了刚刚对方欲言又止的话，眼底满怀希翼道：
“那个周主任不是还有不同意见吗？若是按照他的这个诊断结果，病人有救醒的可能吗？”
吴哲说是这么说，可对于“不愿醒来”这种话，别说是专业的医生了，就是他一个不懂医的也从内心感到不太信任。
铁路叹了口气：
“即便情况真如他所说，医院那边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治疗方案，只说要是有熟悉的人时常和他说话，或许，能有极小的概率将他唤醒！
他再观察一周就能转到我们军区的普通特护病房，到时候你们多去陪陪他，我给你们批假！”
吴哲不甘心道：“那个蜂巢注射的药物呢？会不会就是让他成为植物人的罪魁祸首？”
“医院的结论是有这个可能，不过相关机构还没研究明白，得等！”
“文森特.布莱克那边审出什么了吗？还有那名给他注射药物的抱小孩男子，人还没抓住吗？还有……”
“你冷静点！”面对着吴哲的炮语连珠，铁路沉声打断了他。
“大队长，我现在真的没法冷静！十二个月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要是一直抓不到人，研究机构那边又一直研究不出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