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梦者(6)
殷觉楞了下神,待再去看时,只余窗户上映出来的点点灯火。
“咕——”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殷觉低头看了一眼,才意识到从竹楼出来到现在,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但眼下还有一件事情,相比吃饭来讲要稍微重要那么一点。
所以下山之后,殷觉毅然决然的朝着白日裏葬礼结束的地方往前行。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耽搁,这次的路程就快了不少,不多久就到了白天下棺的地方。
新封的土层在昏黑的夜色裏呈现出来的颜色与旁边的土地截然不同,殷觉就着夜色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慢慢地将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这土堆明显在他们离开之后被人动过。土堆周围尽是四散的新土,顶端的石块儿也歪歪斜斜地往一边倒着。
四下静悄悄地,一丝风声、一点虫鸣都没有。
殷觉慢慢蹲下身子,伸出手在土堆上抓了一把土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就楞住了。她心不在焉的松开了手裏的土,手指漫不经心的在掌心蹭了蹭,随后站了起来。周围尽是杂草丛生的荒地,唯有土堆旁将倒未倒的石块儿在她视线裏过了一遍又一遍……
一个荒诞的想法开始在殷觉脑海裏盘桓。
沈思三秒,她重新在土堆前蹲了下来,将那个沈甸甸的石块儿拎在了手裏,然后高高举过头顶……
“啧,这工具怕是有点费人。”一道熟悉的、不怎么招人待见的语调不咸不淡地从侧后方传了过来,殷觉差点把手裏的石块儿给扔出去。
“…………”
她缓了下神,没有搭理后面人的打算,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动作几乎没有迟疑的朝着新封的土堆斜插了下去,一下又一下地往土堆上砸。
土堆被石块儿的力量冲的松散,殷觉砸上几下就要将松散的土往旁边的空地上扒,不一会儿原本的土堆变得逐渐与旁边的地面平齐,而土堆旁边的空地上高高耸起了一个新的土堆。
但徒手拆坟又着实是累人,殷觉看着眼前刚挖出来的小土坑累的重重喘息。眼睛余光裏,身后的男人闲适站着,姿态随意的像是在看一场马戏表演。
殷觉忽然就不想干了,她将手裏的石块儿随意往脚边一扔,就地坐了下来。
悉悉窣窣的声音在身后响了一会儿,不多时两根细长的手指夹着一颗半剥的水果硬糖递到殷觉脸侧——
肚子裏翻江倒海的,殷觉闻着鼻尖淡淡的橘子糖味儿,感觉饿极了,她双手沾满了臟湿的泥土,索性直接低头从宋薄指尖将糖块儿噙进了嘴裏。
宋薄楞神盯着指间已经空了的糖纸,温热的皮肤触感仿佛还在指尖,他勾了勾唇,再一抬眼正对上殷觉视线……
……
……
殷觉一脸真诚无比:“还有吗?”
宋薄的这个笑就僵在了嘴角:“……”
他默默的摸出了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递给殷觉,半晌才找到自己声音:“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糖了?”
殷觉从裏面挑了两颗,然后拿手肘将宋薄的手推了回去,示意他放好,随后一本正经道:“也没喜欢,就是太饿了。”又把自己挑出来的那两颗糖放到宋薄掌心,道:“谢谢。”
宋薄:“……”
终于补充完能量,殷觉漫不经心地搓着掌心的泥土,像是无意间提及:“寨中的那栋建筑裏好像锁着一个女人。”
宋薄抬头:“你说祠堂?”
殷觉想象着那栋砖石结构建筑的位置,点了点头。
“这倒有点神奇了。”宋薄一脸若有所思,“祠堂裏供奉的全是寨子裏各家的牌位,而且祠堂是不允许女人进入的。”
殷觉回忆着从后山下来的时候,那张贴在玻璃上的人脸,坚持道:“我不会看错。”
宋薄挑了挑眉,没再纠结这个。他看着前面被平了一半的土堆,主动岔开了话题:“怎么想着来……挖坟?”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终究还是没找到合适的。
殷觉看了他一眼,随后抓了把土送到宋薄脸前,言简意赅道:“闻。”
宋薄盯了会儿殷觉手裏的土,犹豫着将鼻子凑近,一股不甚浓郁的血腥气味在鼻尖蔓延开,宋薄几不可察的皱起了眉。
殷觉将他反应看在眼裏:“死者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