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府没多久,就有人通报小皇帝过来了,他换了身衣服去见人。
“政务忙完了?往我这裏跑?”阎悯春瞧见他觉得和以往没什么分别,倒是觉得比以往更为冷峻一些。
不过走到小皇帝跟前,阎悯春发现他比自己好像高出一点,不禁退后两步看他。
才有些不确定走过去,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二人的身高:“你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小皇帝盯着他,要说什么,但都闷在心裏好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两年,一封信不给。”
“是皇叔的错。”阎悯春顺着他的话说,过会又问:“你母后说朝臣开始催你选秀,有什么想法没?”
阎悯春让人上茶,顺道问他晚上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小皇帝见他还和以前一般随意,听见他提起这件事,老大不高兴:“有是有,不过此事要皇叔点头。”
“你说吧。”阎悯春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茶盏,准备喝茶。
小皇帝坐在另一边的位置说:“既然皇叔也同意,那明日就搬去鸾凤殿吧。”
“咳!咳!咳!”阎悯春一口茶没喝下去,反而被呛到了。
他缓了好一会才看向小皇帝,却见小皇帝低头看着地面不敢看他,阎悯春叫了他全名:“季琰,此事不可儿戏。”
小皇帝抬头看向他,一双眼睛隐约有些发红,“阎为双,你当我是什么呢?”
“高兴的时候叫琰儿,不高兴时候就叫季琰,就算朕是皇帝,你也从未听过朕的话,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儿戏?”
阎悯春不想和他起冲突,也不想将事情弄得太糟,他缓和语气说:“我怕你没想清楚。”
“我想的清清楚楚。”小皇帝偏过头不去看他,从对方昏迷之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将他弄来身边看着,或许就不会像个死人一样躺在床上没有动静。
让人恐慌。
“太后知道此事吗?”阎悯春问。
小皇帝站起身道:“朕是一国之君,朕说了算。”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平日的威势带出来,瞧上去颇为唬人。
阎悯春只是将茶盏放在一边,他此刻只觉得心情覆杂,覆杂到一点不想思考下去。
甚至不知道该继续拒绝,还是就这么接受。
之后几天小皇帝没有过来,阎悯春也没有出门,临近春节天气越来越冷。
除夕日,阎悯春进宫陪皇嫂吃饭,皇嫂看叔侄两不像平时一样说话,不知道又闹什么矛盾。
散宴后,阎悯春站在殿门外等着小皇帝出来,他站在明亮灯火旁边,寒冷的夜色衬得他周身一片冷色。
小皇帝出来后看见他有些微楞,却仍旧缓慢走到阎悯春身边,低下头喊他:“皇叔……”
阎悯春觉得他也一样,不高兴的时候喊他阎为双,低头的时候就叫他皇叔。
实际一点也没把他放在眼裏。
“我们单独走走吧。”阎悯春从宫人手中接过灯盏,和小皇帝说。
小皇帝见他神情无恙,于是同意了。
宫人都只远远跟着,听不到他们二人的对话。
阎悯春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琰儿,你真的想明白了吗?”
小皇帝看着他手上的灯,伸出手将灯盏从他手中接过来,“这裏风大,去车辇那边吧,去我那裏坐一会。”
阎悯春闻言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点头和小皇帝上了车辇,车内比外面要暖和多了。
小皇帝伸出手去握阎悯春的手,他的手果然冷冰冰的,他看向阎悯春一会,又垂下眼不说话。
等到了他宫门前,小皇帝忽然问:“皇叔不喜欢我对吗?”
阎悯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若是以往他或许十分果断,可这一回,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回。
他们离得这样近,却没有一点愉快的情绪。
小皇帝凑过来去吻他的唇,只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皇叔讨厌我吗?”小皇帝见他久久不答,又换了一个方法问。
阎悯春迟疑半晌摇了摇头。
他以为这两年是让小皇帝冷静,实际是让他自己冷静。
明明时日无多,不应该让他将时间耗费在自己身上。
什么时候,他的眼睛一直在看自己的?
阎悯春一点没有发觉。
小皇帝见他摇头,牵着他的手下车,回到殿内。
他让周围的人都下去,屋内烧了地龙十分暖和,小皇帝看向阎悯春缓慢说:“留下来好吗?”
阎悯春看向被他强硬扣住的手,心中生不起一点挣扎的情绪。
阎悯春只活了十几年,系统帮他续命但改不了他的命格,他知道自己大限是什么时候。
某一天闭上的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就只是一片雪白的虚无。
唯有眼前的几枚碎片停留在那儿,碎片忽然开始移动融合,化为一颗跳动的水晶心臟,埋入阎悯春的体内。
阎悯春捂住自己的心口,周围的虚无忽然化为碎片消失。
日转星移,阎悯春的魂魄归回自己的位置。
他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