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屋内昏暗，摇曳的烛火映照在神色各异的三人身上，厚重的乌云不知何时在天际消散，月华清辉流淌于地。
透过窗棂与昏黄的光影交融。
屋内沈寂无声，一时之间无人说话。
屋内忽然传来细细的啜泣声，像是压抑在喉咙底，一声一声挠在人心尖上。
林曦捂着脸，忽然蹲下身来，泪珠沾湿了指尖，从手指缝隙中淌下。
她整个人恍恍惚惚，心裏千万种情绪在沸腾叫嚣，酸涩地难受，只知道落泪。
倏然间，熟悉的松雪香的气息将她笼罩，随后她便落入了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
林曦的侧脸贴在顾清池的胸口，她能听到顾清池强有力的心跳声，那如擂鼓的心跳似乎让林曦悬着的心落于原处。
“别哭。”顾清池向来清冷的嗓音变得轻缓柔和，藏着情意。
林曦闻言更加忍不住，她忽然抱住顾清池的腰，泪水沾湿他胸前的衣衫。
“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你为何不告诉我。”
她将那个少年的温柔和满腔爱意期盼全部遗忘丢弃在了那座玉凉山。
在那日，少年想要不顾一切地带她走，她却主动将这个机会抛下了。
之后便只有他一人记得所有回忆。
何其残忍。
“我以前就喜欢你的，只是那时我对情爱懵懂，不知道这就是喜欢...”
“对不起，我不应该抛下你的，不应该....”
林曦哭得很凶，泪水肆无忌惮往下流，似乎要将心中积压的所有情绪全部发洩出来。
“你之后和我相处，看着毫无记忆的我，你肯定很难过。”
顾清池看着怀中哭得一颤一颤的人，他嘆息一声，伸手抬起林曦泪水斑驳的小脸。
用手指轻柔地抹去她的泪水。
他看着那双水光涟涟的双眼，说道：“我不难过的，我心中欢喜，你能主动喜欢我。”
“我欣喜若狂，知晓你在以前便对我生了情愫。”
“我何其有幸，得了你的两次喜欢。”
林曦听了顾清池的话，哭声渐渐止了，双眼依旧湿漉漉的，眼尾泛红，那模样惹人怜惜。
她扬起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不止两次，我会永远喜欢你。”
林曦说完觉得莫名羞赧，将头埋在顾清池怀中。
她正想听顾清池的回答，却听到一旁有东西坠落的声音。
林曦这才想起来，苏沐...沐云舒还在旁边。
她擦干脸上的泪水，转身看向沐云舒。
沐云舒此刻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他的扇子掉在一旁。
全然没有了一开始的从容不迫。
林曦对他的感觉很覆杂，她曾经是真的将他视作唯一亲人，是她最喜欢的亲哥哥，也是她最亲近的师父，可之前有多喜欢，后面便有多么悲痛欲绝。
所以，那时候的她，想不开，每日沈浸在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沐云舒。”这是林曦第一次唤他的名字。
“我不怪你。”
这一句话如一柄利刃击碎了沐云舒的所有妄想。
不怪便是不在意了，她不怪他，也不恨他。
“你应该恨我的，我如此害你，你为何不怪我，你应该想杀了我的，你杀了我好吗。”
沐云舒眼底猩红，那张妖孽的脸更显的昳丽，他因这句话情绪彻底失控。
他后悔了，他不该这样对林曦，他让仇恨蒙蔽了双眼，也蒙蔽了自己的真心。
那八年的相处，竟让他动心了，他竟喜欢上了仇人的女儿，何其可笑。
他日日在仇恨和爱中挣扎，他看林曦的每一眼都是煎熬，和林曦说的每句话都是折磨。
他选择逃避，离开玉凉山，在那一年，他的仇恨似乎站上了上风。
他想，只要他杀了林曦，就不会再被情折磨。
可当他看见林曦悲痛欲绝的神情时，他竟控制不住自己想去抱她，在他刺向林曦心口的那一剑时，最终还是偏离了要害。
在林曦心如死灰想要坠崖时，那一刻，他被滔天的惧怕悔恨给包围。
他忍不住跑上前，却见另一人比他更快，比他更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救林曦。
他以为他伤了林曦报了仇便会畅快，可之后的日子，他夜夜梦魇，梦裏全是林曦的音容笑貌。
沐云舒回到玉凉山，在那下面建造地宫，他开始永无止境地报仇杀戮，可却永远停止不住思念和妄想。
于是，在林曦来到容城时，沐云舒再次接近她，他想林曦认出他定会要杀了他。
他觉得死在林曦手上挺好的。
可沐云舒没想到，林曦忘记了一切，也没想到，林曦在恢覆记忆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我不怪你”。
“沐云舒，你冷静些。”
“我不想杀你，虽然你接近我是有目的，但是那八年不是假的，你从湖边救我是真，为我治好病是真，教我习武，若不是你，或许我早死了。”
“而雪地那次，你的剑故意偏了几分，你最后还是没忍心，我知道。”
“所以，我不怪你，或许，我还要谢谢你，你带我上玉凉山，我才能遇到顾清池。”
沐云舒闻言，不由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