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终于撕开了云层,但这并不是希望的曙光,而是一抹惨淡的铅灰色。
随着拜占庭营地中响起的嘹亮军号,数以万计的士兵开始在泥泞中列阵,沉重的方阵如同一头巨大的钢铁怪兽,缓慢而笨拙地朝着远处的索菲亚城墙蠕动。
阿德里安在昏迷中被惊醒,他看着窗外那密密麻麻的矛林,眼中满是惊恐:“他们疯了。”
“他们没疯,他们只是太贪婪了。”乌尔夫坐在马背上,嚼着干硬的熏肉,他的瓦兰吉小队此时正稀稀拉拉地跟在大部队的侧后方,看起来就像是一群被遗忘的流民。
突然,一阵急促且沉闷的钟声从群山深处传来。
那不是拜占庭帝国的号角,而是一种带着原始韵律的、由粗砺的青铜敲击出的警示。随着钟声响起,原本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山脊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保加利亚旗帜。
“看!那是萨穆埃尔的狼头旗!”西格德惊呼道。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动。
无数巨石和带着火油的圆木从山坡上呼啸而下,精准地砸进了正处于行军序列的拜占庭侧翼。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风声,原本整齐的方阵在瞬间被砸得支离破碎。
“敌袭!收缩防御!收缩防御!”普罗斯尼克将军疯狂地挥舞着佩剑,但在狭窄的隘口通道里,三万大军根本无法施展。
“该死的,他们是怎么把这么多石头搬上山的?”索尔古德看着前方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们准备的足够充分,而你们的皇帝只准备了三个月。”乌尔夫冷眼看着前方乱成一锅粥的拜占庭军队。
他看到利奥将军的重骑兵试图冲上斜坡,却被保加利亚的山地弩手射成了刺猬,他看到普罗斯尼克的步兵在乱石中自相残杀,最讽刺的是,那座他们梦寐以求的索菲亚城,此刻大门紧闭,城墙上并没有一个人影,却突然从城门洞里涌出了数千名披着重甲的保加利亚死士,直接截断了拜占庭人的前行之路。
铁钳合拢了。
“乌尔夫!”阿德里安在马背上绝望地大喊,“快去救陛下!他在中军!保加利亚人的重骑兵冲着紫色大旗去了!”
乌尔夫看向战场的中心,在那里,巴西尔二世正骑着战马,在禁卫军的护卫下拼死抵抗。这位皇帝此时已经不再有紫帐里的傲慢,他的披风已经掉落,手中的长剑沾满了鲜血,正惊恐地看着从山上俯冲而下的保加利亚“狼卫”。
“机会来了。”乌尔夫吐掉嘴里的熏肉残渣,缓缓拔出了背后的战斧。
那斧刃在惨淡的日光下泛着死神般的幽光。
“兄弟们,准备干活了!”乌尔夫咆哮一声,声音在惨叫连天的战场上异常清晰,“目标,皇帝的大旗。凡是挡路的,不管是穿紫衣服的还是穿皮甲的,一律砍了!我们要去拿那份这辈子最大的赏金了!”
“吼!”
二十几个维京狂战士齐声怒吼,他们并没有像拜占庭人那样列阵,而是像一群饥饿的野狼,在这场即将埋葬一个帝国的混乱中,逆流而上,直插权力的心脏。
战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石磨盘,正缓慢而残忍地磨碎着拜占庭帝国的军魂。
滚石落下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切,浓烟与晨雾混在一起,让视线变得极度模糊。原本象征着文明与秩序的拜占庭方阵已经彻底瓦解,沉重的长矛在狭窄的乱石间成了累赘,士兵们互相踩踏,金色的鹰旗倒在烂泥里,被无数只惊恐的战靴践踏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