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洗,洒在黑海北岸那被战火犁过的土地上,映照出一片惨白。
城墙上的风带着一丝冷冽,乌尔夫独自一人扶着被硝烟熏黑的城垛。他的目光穿透重重迷雾,落在远处那一圈密密麻麻的营火上,那是博格领主等人的联军,他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虽然被大炮吓破了胆,却依然守在安全距离外,试图用饥饿和绝望榨干这座领地的最后一丝生机。
“死守,从来不是活命的办法。”
乌尔夫低声呢自语,他的思绪忽然飘到了极远的地方,回想起在曾经看过的历史书,曾读到过大唐的一段往事。在那场撼动江山的安史之乱中,大唐的将领张巡曾以孤城睢阳抗击数十万叛军。
张巡从未枯坐待毙,他在重重围困下,依靠的是神出鬼没的奇袭、是虚虚实实的诱敌,是将“守城”演变成了一场让敌人寝食难安的动态狩猎。
“既然你们想围着我吃晚饭,那我就给你们的汤里加点佐料。”乌尔夫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与此同时,在距离城墙一千两百步外的联军营地,气氛却显得出奇的轻松。
这里的营房依山而建,外围挖掘了深深的壕沟,布满了尖锐的拒马。在见识过“乌鸦之火”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后,博格领主下达了死命令,所有营地必须建立在大炮的绝对射程之外。
“嘿,伙计,听说了吗?博格大人今天在帐篷里把那杯珍贵的葡萄酒都洒了。”一名满面尘土的农奴兵围坐在篝火旁,手里掰着半块干硬的面包,低声对同伴说道。
“废话,换了谁看见那攻城塔像烂木头一样碎掉,都得吓尿了裤子。”他的同伴一个经营皮草生意失败后不得不入伍的流浪汉,苦笑着烤着火,“不过好在,咱们现在的活儿轻松了,领主老爷们不敢再逼着咱们去撞那堵石头墙了。”
周围的士兵们纷纷点头,发出一阵带着解脱感的叹息。
在他们看来,这场仗已经变成了“耐力的较量”,他们拥有来自内陆和黑海源源不断的补给,而城里那个瓦良格蛮子,只能眼睁睁看着粮食耗尽。
“巡逻队加了两倍,还有那些突厥人在外围游弋,那个乌尔夫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来。”一名老兵伸了个懒腰,靠在厚实的盾牌上闭目养神,“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营地里充满了这种劫后余生的安稳感,火光摇曳,木柴爆裂的声音显得宁静而祥和。领主们的主帐内依旧灯火通明,传出阵阵争论声,但对于底层的士兵来说,只要不用去面对那喷火的青铜管子,这简直就是天堂。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营地侧翼那片看似荒芜、长满了半人高灌木的野地里,一群黑影正如同冬眠苏醒的毒蛇,缓缓蠕动。
安东趴在潮湿的泥土中,泥浆粘在他的皮甲和脸上,让他几乎与大地融为一体,他的呼吸极轻,由于长时间的匍匐,身体已经有些僵硬,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百步外那个正对着篝火哈哈大笑的敌军。
在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杆新型的火绳枪。
相比于笨重的大炮,这些小巧的火枪更适合在黑暗中散播恐怖。
“各就各位。”火枪队长的声音在草丛深处极低地回响。
这支由三十人组成的小分队,是乌尔夫从火枪兵中间选拔出的精锐,他们没有穿沉重的链甲,只带了少量的弹药和一把用于防身的匕首。
安东感觉到心跳在加速。他看着那个营火旁的士兵,对方正在打哈欠,完全没意识到死神已经贴在了他的鼻尖。
“第一轮,瞄准火光处。开火!”
“噼啪!噼啪噼啪——!”
一阵密集而尖锐的响声瞬间撕裂了营地的宁静,那是火绳击发药池的爆裂声,紧接着是一团团耀眼的火光在灌木丛中迸发。
“啊!”
原本坐在篝火旁谈笑风生的几名士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铁丸击中了胸膛或头颅,鲜血溅在烧红的木柴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一名正准备倒酒的随从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血洞,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随后直挺挺地栽进了火堆里。
“敌袭!敌袭!”
尖叫声瞬间在营地内爆发,原本准备入睡的士兵们惊慌失措地滚出毛毯,下意识地去寻找武器和盾牌,由于是夜间,他们根本看不清敌人的数量,只看到侧翼的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吞噬人命的鬼火在闪烁。
“巡逻队!在哪儿?给我去那片灌木丛!”亲卫队长卡尔愤怒地挥动着佩剑。
整整两百名全副武装的盾卫和弓箭手咆哮着冲出营地大门,朝着火光发出的地方扑了过去,他们一边跑一边疯狂地向灌木丛放箭,箭镞落在空地上发出夺夺的声响。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冲入那片灌木丛时,除了几枚掉落在地上的冒烟火绳头和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什么也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