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后的一抹黑暗被天际线生生撕裂,微弱的晨曦越过波涛汹涌的黑海,投射在这片被无数次鲜血浸润的荒原上。残存的雾气如同幽灵般在两军之间游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混合了陈旧泥土、未干血迹、以及火药硫磺的死亡芬芳。
这不再是暗夜里的偷袭与骚扰,这是实打实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殊死搏杀。
乌尔夫跨坐在一匹毛色纯黑的战马背上,他并未穿着那套在守城时候便利的轻甲,而是换上了一身更为实用的深色硬皮甲内套轻锁子甲,胸前护心镜上镌刻着那只狰狞的渡鸦。他的眼神比寒冬的海水还要冰冷,指尖轻轻摩挲着挂在鞍侧的战锤。
在他的身后,是这片领地最后的家底,也是他亲手打造的“真理工具”。
走在最前方的是以安东为首的长矛手方阵,这些人曾经是农奴、逃奴、或是被领主抛弃的贱民,但此刻,他们身披厚实的亚麻复合甲,头戴一顶北欧风格铁盔,手中的长矛足有四米长,尖端在微光下闪烁着整齐的寒芒。
安东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出汗,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身边同伴身上那股廉价麦酒和紧张汗水的味道。但他没有退缩,训练时的口令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他们不是单纯的步兵,他们是这道军阵的骨架,是保护后方的“刺坡”。
在长矛手层层叠叠的肩膀后方,是紧握着火绳枪的火枪兵,他们穿着轻便,腰间挂着弹丸袋和火药瓶。这些士兵的神态最为诡异,他们没有矛兵那种面对面冲锋的悲壮,反而透着一种如工匠般精准的冷静。他们正熟练地检查着火绳的燃烧情况,在那一阵阵轻微的嘶嘶声中,死神正在积蓄力量。
此时,卢瑟坐在马背上,裸露的肩膀在寒风中冒着热气,那柄巨大的双刃战斧被他随意地扛在肩上。他身后的战士们或是披着熊皮,或是纹着古老的符号,每个人都像是一头刚从铁笼里放出来的饿狼。他们没有严整的队列,只是松散地聚在一起,却透出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杀戮欲望。
维京战士们在低声狞笑,在互相撞击着圆盾,那种渴望撕裂血肉的原始本能,是任何战法都无法模拟的威慑。
在千步之外,博格领主被亲卫簇拥着,由于酒精的麻痹与连日的愤怒,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尽管他已经卖掉了土地,失去了帝国正规军的庇护,但他依然竭力维持着作为大贵族的最后体面。他穿着一套镶嵌着金边的胸甲,虽然甲面由于前几日的奔波有些划痕,但在朝阳下依然耀眼夺目。他身边的格里芬子爵和达尔克领主也全副武装,胯下的战马披着沉重的马铠,那是旧时代贵族武力的图腾。
博格俯瞰着乌尔夫的阵型,发出一阵嘶哑却张狂的大笑。
“看哪!快看那个瓦良格蛮子的拙劣表演!”博格用指挥剑指着前方,对着身边的领主们喊道,“他以为把一群拿粪叉的农奴排在中间就能挡住我们的冲锋?看看那些矛兵,他们的腿都在发抖!”
在博格看来,乌尔夫的布阵简直是一本写满了“诱饵”二字的廉价剧本,那些所谓的长矛手和拿着铁管子的民兵,不过是用来吸引火力、消耗敌军锋芒的炮灰。
那群如魔鬼般的维京人,才是乌尔夫真正的杀招,博格深知,如果让卢瑟那群疯子侧击自己的中军,整场战斗会瞬间崩塌。
“他想让那群瓦良格海盗从我们的右侧撕开缺口。”博格眼中闪烁着自以为是的智慧光芒,“那我们就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他将原本分散的中亚重甲雇佣兵和剩下的精锐骑兵,全部集中到了自己的右翼。哈桑首领骑在那匹高大的战马上,眼神中满是贪婪,他身后的草原战士们已经拉满了复合弓,重骑兵的长矛平举,准备在第一时间与卢瑟的维京人进行硬碰硬的血腥对撞。
而博格的中路,则是由大批心怀不满、却又不得不出命的农奴步兵组成。他甚至没给这些人准备盾牌,因为在他的战术板上,这些人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被乌尔夫的中路缠住,为右翼的决胜冲锋争取时间。
“告诉哈桑,不要管那些泥腿子矛兵!”博格狠戾地喝道,“他的任务只有一个,碾碎卢瑟的左翼,然后从侧面把乌尔夫那个蛮子的军阵像绞肉一样卷起来!”
两军对垒,中间那五百步的荒草地成了死寂的真空。
博格方的重骑兵们正在调整呼吸,马蹄焦躁地刨着地面。那些中亚雇佣兵虽然拿了钱,但心理却极度紧绷,他们见识过黑炭的凶猛,也听过雷鸣的轰响。他们紧了紧面罩,只能靠不断低声诵读神灵的名字来维持理智。
而在乌尔夫这一边,安东的手心已经湿透,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火枪手,那些铁管子黑漆漆的洞口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又有一种深沉的恐惧。
‘如果我们倒下了,玛利亚就再也没有家了。’这个念头在安东脑海中闪过,让他死死地扣住了长矛的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