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乌尔夫的体制,则是职业常备军。
这些士兵不需要种地,他们每天的任务就是训练、维护武器、研习战术。他们直接对乌尔夫负责,不隶属于任何中间领主。
“他取消了土地作为兵源的唯一标准,改用财政税收来供养军队。”福卡斯闭上眼,仿佛看见了罗马帝国昔日辉煌的影子,“这意味着,只要乌尔夫的钱袋是满的,他就能源源不断地生产出那种意志如铁的战士。在战场上,我们那群临时拼凑的佃农,怎么可能战胜这种以战争为业的机器?”
福卡斯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这种比较让他意识到,君士坦丁堡的皇权正坐在一个摇摇欲坠的基石上。
就在福卡斯沉浸在对军事制度的深思中时,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座半成品的了望塔阴影下,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始终锁定在他的背影上。
那是“夜莺”小组的一员。
她穿着一身极其普通的亚麻女工服,手里拎着一筐刚从集市买来的蔬菜,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这个新兴城市谋生的平凡女人。
“大人,那个大个子在看我们的军法布告。”随行的另一名暗桩假装擦汗,低声说道。
“他不仅在看布告,他还在丈量我们的哨位,观察士兵的换岗频率。”“夜莺”压低声音,声音清冷,“这不是普通的探子。立刻通知莉娜大人,说我们发现了一条‘大鱼’。但他似乎并没有敌意,更多的是在评估。”
“要动手吗?”
“不。莉娜大人说过,对于这种‘大鱼’,最好等待领主大人的命令。”
夜莺的身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中,如同一滴墨水溶入了大海。
福卡斯走到了领主府前的广场,这里刚刚举行完一场军事法庭的宣判。
一名因为酒后斗殴打伤同袍的二级军士,被当众剥夺了军衔,并判处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义务清扫工作。没有卢瑟式的直接斩首,但那种“荣誉的剥夺”对于在这个体制内奋斗的士兵来说,似乎比死亡更沉重。
福卡斯看见那个被剥夺军衔的汉子,竟然在法官宣读完判决后,流下了屈辱且悔恨的泪水,并对着领主府的方向单膝跪下请求宽恕。
“连惩罚都带着一种神圣感。”福卡斯长叹一声,“乌尔夫赢了,他不仅赢了战争,他甚至赢得了这些人的灵魂。”
亚历山德罗斯还在嘟囔着那些关于贵族尊严的陈词滥调,但福卡斯已经不想听了,他整了整斗篷,目光直视着领主府的大门。
“走吧,亚历山德罗斯,不要再去查那些细枝末节了,我已经看到了我想看的一切。”
“大人,我们要回去了吗?”
“不。”福卡斯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我要去见见这位瓦良格伯爵。我现在不仅仅是想看他的军力,我想知道,当这样一股力量彻底觉醒时,这片黑海,还能不能容得下那些旧时代的皇帝。”
领主府内,乌尔夫放下了最后一卷羊皮纸。
他知道,当这些法典正式颁布的那一刻,他就不再只是一个割据一方的军阀,他是一个国家的奠基者。他看向窗外,正好看见那一队新招募的士兵在莱夫的带领下,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沥青路。
“莉娜,进来说话。”乌尔夫没有回头,淡淡地吩咐道。
阴影中,莉娜轻巧地落下:“大人,那位‘大鱼’似乎忍不住了,他正朝着门口走来。”
“那就让他进来吧。”乌尔夫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也很想知道,当马其顿王朝的血统,亲眼见证普鲁士式的意志时,他会选择成为我们的敌人,还是成为我们的盟友。”
事实上,当福卡斯踏入领地领取木牌的一刻,调查他背景的网络就已经启动了,通过出入君士坦丁的商人们,以及旅行者们的信息比对,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窗外,雷鸣声渐止,但一场席卷整个拜占庭世界的风暴,已在这小小的办公室内,完成了最后的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