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的春雨下得细密而凄冷,将整座大皇宫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中。
勒卡平战败的消息,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席卷了整座城市。那个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平叛统帅”,如今带着残兵败将龟缩在边境的要塞里,而原本已经“死于刺杀”的斯科莱鲁,正带着席卷半个小亚细亚的叛军,如同燎原的野火般向着博斯普鲁斯海峡逼近。
大厅内,朝臣们不再喧哗,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
“近卫军全军覆没,尼基弗鲁斯的人头被挂在城墙上……”一名文官脸色惨白,手中的羊皮卷轴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而在皇宫深处的一处隐秘走廊里,几名穿着华丽长袍、胡须花白的元老贵族正秘密地聚在一处阴影中。
“那位野心勃勃的皇帝已经把自己关在祈祷室里整整两个昼夜了。”一名元老压低声音,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他以为靠那个阉人的阴谋诡计就能保住皇冠,结果却丢掉了帝国最后的脸面。”
“如果斯科莱鲁的铁骑真的跨过了海峡。”另一人冷哼一声,手心摩挲着一枚古老的金币,“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既然马其顿王朝的血脉已经无法保护我们的田产和商路,那么,换一个懂得‘体统’的继承人,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这群帝国的寄生虫们交头接耳,已经在密谋如何向叛军纳款,如何在乱世中推举出一个新的傀儡。
而在圣母大教堂一角的祈祷室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没药香气。
巴希尔二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面前是圣母玛利亚的壁画。他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扣住十字架,指节因为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惨白色。
他并没有在祈祷。
他在倾听。他在倾听大厅里的流言,在倾听城墙外的马蹄声,在倾听自己内心深处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愤怒。勒卡平的失败不仅是军事上的,更是对他权威的毁灭性打击。
就在元老们几乎要下定决心发动政变时,沉重的祈祷室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巴希尔二世走出了阴影。
他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眼神却比两日前更加深邃且冷酷,他越过那些惶恐的朝臣,径直走向高处的御座。
“去。”皇帝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去把巴达斯·福卡斯找回来。”
朝堂上一片哗然,福卡斯是被流放的罪臣,更是斯科莱鲁的死对头,在这个节骨眼上启用他,无异于在火药桶边玩火。
“撤销勒卡平的一切职务。”巴希尔二世冷冷地扫视全场,“从现在起,福卡斯是帝国的平叛大统帅。朕要让他那头‘疯狮’,去咬死斯科莱鲁那只‘秃鹫’。”
黑海北岸,乌尔夫的领地。
由于商路的繁荣与治安的稳定,这座新城即便在深夜也依然灯火辉煌,相比于南方的兵荒马乱,这里更像是一片被诸神遗忘的乐土。
在城市最热闹的红灯区,一间装饰奢靡的妓院内,酒精的香气混合着廉价的香粉味,在喧闹的人声中发酵。
巴达斯·福卡斯正瘫倒在最宽大的长榻上。他那身昂贵的丝绸外衣敞开着,露出发达却由于酒精而泛红的胸膛,几名浓妆艳抹的异域女子正围在他身边,有人在喂他吃葡萄,有人在为他揉搓肩膀。
“再来一坛!乌尔夫那个蛮子酿的酒,够烈!”
福卡斯大笑着,随手甩出一枚金币,引得一阵娇笑,他仿佛真的成了这温柔乡里的烂泥,完全不顾自己曾经身为帝国统帅的威严。
就在这时,妓院那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重重地推开了。
一股清冷且肃杀的风卷进了这暖融融的室内,让所有的欢笑声戛然而止。